最後一條，我停住了。
"互不追究婚內過錯"。
我抬頭看他。
"這個不行。"
他眼皮跳了一下。
"哪個？"
"最後一條。"我說，"你的過錯是事實。我們不追究是人情，但協議裡不能寫'互不追究'——這意味著我媽放棄了損害賠償權。"
"還有學區房。"我繼續說，"那套你準備過戶給你媽的。現在被凍結了。你留著它，是打算之後還是轉出去。"
他嘴角苦澀地扯了一下。
"陳昀，你到底是十五歲還是三十五歲。"
我沒接話。
他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說，怎麼改？"
"刪最後一條。學區房折價，差額補給我媽。"
"折多少？"
"市場評估價。170萬左右。你沒能力給現金的話，可以分期。蘇律師會給你擬付款計劃。"
他盯著我看了很長時間。
然後低下頭，用手揉了揉整張臉。
揉得很用力。
鬆手的時候，眼角是紅的。
"你是我兒子。"他說。
聲音很低。
像是在確認一個事實。
也像是——在承認一個結果。
"我是你兒子。"我說，"所以我也是我媽的兒子。"
他閉了一下眼。
然後點了頭。
"讓你蘇律師擬吧。我簽。"
空氣像被什麼東西釋放了。
我心裡有一塊石頭——不是落下了，是碎了。
碎得悄無聲息。
不是如釋重負。
是一種說不清的、五味雜陳的東西。
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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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有快感。
隻有一種"該結束了"的疲憊。
老爹站起來，拿起那本黑色活頁本，往書房走。
走了兩步，停住了。
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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