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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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簽字是在周三下午。
地點在蘇棠的律師事務所——建恒所，寫字樓十二層。
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桌，兩邊各三把椅子。
我媽坐在左邊，蘇棠在她旁邊，我和陳安坐稍後麵一點的位置。
老爹坐對麵。
他自己來的，沒請律師。
這讓我有點意外。
蘇棠開口之前看了他一眼："陳先生，建議你請一位法律顧問陪同。"
"不用了。"他說。
語氣很平。
簽字之前，蘇棠把協議逐條念了一遍。
念到撫養權的時候，我媽的手在桌麵下攥緊了。
念到房產分割的時候，老爹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敲了兩下桌麵。
念到學區房折價補償方案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了。
但沒說話。
"以上條款，雙方有異議嗎？"
我媽："沒有。"
老爹沉默了三秒。
"沒有。"
蘇棠把兩份協議推到桌子中間。
附了簽字筆。
我媽先拿起筆。
她簽名的時候，手是穩的。
周瑤——兩個字，寫得比平時好看。
然後把筆放下，推到對麵。
老爹拿起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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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尖懸在紙麵上方。
停了大概有五秒。
他看了一眼我媽。
又看了一眼我和陳安。
然後低頭簽了。
陳國維。
三個字落紙，乾脆利落。
像是終於下完了一顆棋子。
蘇棠把兩份協議收回去，確認簽名和手印無誤。
"好。民政局那邊的預約我來安排，最早下周一可以辦。"
"行。"我媽說。
老爹站起來。
椅子腿刮了一下地板。
他拿起桌上自己那份協議副本，折了兩折，放進了西裝內袋。
然後他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口了，手搭在門把上。
停住了。
沒回頭。
"陳昀。"
"嗯。"
"照顧好你媽和你妹。"
我沒接話。
不是因為不想接。
是因為喉嚨口堵著什麼東西。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皮鞋踩在走廊地板上的聲音，一步一步，越來越遠。
直到聽不見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十幾秒。
陳安鼻子酸了，偷偷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我媽坐在椅子上，兩隻手平放在桌麵上，十指交叉。
她沒哭。
她看著麵前那杯沒動過的水，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說了一句話。
"回家吧。"
聲音很輕。
但很完整。
從律師所出來的時候，外麵下了一陣急雨。
夏天的雨來得快走得快，我們在大堂等了十分鐘就停了。
空氣裡全是被雨水衝刷過的清爽味道。
地上的水窪映著天光，一塊一塊的亮。
我媽走在前麵，步子比來時快了一點。
陳安跟在她旁邊，兩個人並肩走著，胳膊偶爾碰一下。
我走在後麵半步。
看著她們兩個的背影。
我媽的背終於直了。
真正直了。
不是那種刻意挺起來的直。
是卸掉了什麼東西之後，自然撐開的直。
下周一就去民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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