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消停了不到三天。
這次來的不是大伯兩口子，是沈遠。
沈遠是大伯的兒子，大堂哥，比沈嶼大四歲。
從小就是親戚圈裡"別人家的孩子"，成績好，留過洋，在南方一家外貿公司當主管。
逢年過節，馬翠萍逮著人就吹她兒子多有出息、年薪多高、老板多器重。
每吹一次，都要順帶踩沈嶼一腳。
"沈嶼那孩子老實是老實，就是沒啥大出息。不像我家遠兒，那可是吃過洋麵包的人。"
沈遠這次回來，名義上是結婚。
他談了個本地的女朋友，姑娘叫林曉曉，在銀行上班，家裡條件不錯。
婚期定在下個月。
但真正讓他火急火燎買機票的原因，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拆遷。
他帶了兩個穿西裝的朋友，說是"法律顧問"，趾高氣昂地登了門。
公公開的門。
沈遠進屋，四下裡看了一圈，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勁兒，比他爹有過之而無不及。
"二叔，好久不見。"
公公訕訕地笑。
"遠兒回來啦，什麼時候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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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沈遠坐下來，拉了拉袖口，"聽說安平街要征收了？"
公公一下子警覺了，嗯了一聲沒多說。
沈遠單刀直入。
"二叔，我也不跟您繞彎子。安平街那套老宅，產權的事咱先不爭。但我爸說了，當年爺爺的意思是兩家平分，隻不過當時手續不全，先掛在了你名下。"
公公急了："遠兒，這不是事實，當年分家……"
沈遠抬手打斷他。
"二叔，您先別急。我這次來是想好好談的，不是來吵架的。"
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疊文件，往茶幾上一拍。
"這是我請律師擬的協議。征收補償款五五分成，您簽個字，這事就算了了。大家還是一家人，和和氣氣的。"
他說"和和氣氣"四個字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種施舍式的微笑。
好像他占了天大的便宜，還得讓你感恩戴德。
公公看著那疊文件，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乾淨了。
婆婆從廚房跑出來，一看那架勢，臉都白了。
"遠兒，這房子是你二叔的，產權證、當年的分家協議都在，你不能……"
"二嬸。"沈遠看都沒看她一眼，"我在跟二叔說話。"
婆婆的話堵在嗓子裡，上不來下不去。
沈嶼從臥室裡走出來，站到婆婆身邊。
"堂哥，你這個協議我們不簽。"
沈遠終於正眼看了他一下，表情像在看一隻不聽話的寵物。
"沈嶼，你工作幾年了？一個月掙多少？你知不知道打官司要花多少錢？"
他往沙發靠背上一靠，架起了腿。
"我可以告訴你，如果走法律程序，拖個三五年不成問題。到時候征收款凍結，誰也拿不著。你們一家，耗得起嗎？"
那兩個"法律顧問"一左一右站在沈遠身後，麵無表情，像兩尊門神。
氣氛壓得喘不上氣。
公公坐在那兒，手指絞在一起，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從臥室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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