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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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
裴深的微信響了。
沈瑤。
"裴師傅，今天方便嗎？最後一趟。"
裴深看著這七個字。
看了大概有半分鐘。
然後回了兩個字——
"幾點？"
"五點。老地方。"
下午五點。
朝陽路和中山路交叉口，報刊亭。
裴深到的時候，提前了八分鐘。
他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搖下車窗。
梧桐樹下麵有人在遛狗。
報刊亭的老頭在看報紙。
一輛三輪車拉著西瓜經過，車輪碾過馬路牙子，咕嚕嚕地響。
空氣清新劑在後視鏡上輕輕晃。
五點整。
車門開了。
沈瑤上來了。
今天沒穿襯衣。
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
帆布包還是那隻，卡通胸針還在。
她坐下，係好安全帶。
"往哪走？"
"隨便。"
裴深發動了車。
車子駛入主乾道。
車裡很安靜。
一公裡。
一公裡半。
兩公裡。
和以前一樣。
她看著窗外。
他看著前方。
誰都沒說話。
到了兩公裡半的時候，裴深開口了。
"今天是最後一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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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真的要走了？"
"嗯。明天一早的火車。"
裴深點了點頭。
然後——
"罵我。"
沈瑤轉過頭來。
"什麼？"
"你來了這麼多次，每次都不罵。今天最後一次了。你罵兩句。"
沈瑤盯著他看了幾秒。
"我為什麼要罵你？"
"你憋了那麼久了。總有想罵的。"
"我沒有想罵的人。"
"那就罵你自己。大聲說出來。不用不好意思。反正也沒人聽得見。"
沈瑤的嘴唇抿了一下。
車子在梧桐樹下麵慢慢開著。
夕陽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斑駁的光在她臉上流過。
她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
她開口了。
聲音一開始很輕。
"沈瑤你真是個笨蛋。"
裴深沒動。
"教了五年書，一百六十二個學生記得你名字的不超過十個。每天六點半到校九點回家，月薪五千三。不夠買一隻那個女學生書包上別的發卡。"
她的聲音在變大。
"你被家長罵了不敢還嘴。被年級主任忽悠了隻知道點頭。被學生畫在牆上當'困獸'你還替他解釋說'孩子不懂事'。"
"他們都不懂事。全世界都不懂事。隻有你沈瑤懂事。你從小就懂事。你爸媽離婚的時候你五歲。你媽說'跟媽走'。你爸說'跟爸走'。你說'你們都走吧，我自己待著'。"
她的聲音在顫抖。
"五歲。你就學會了自己待著。你不給任何人添麻煩。你受了委屈自己消化。你哭了自己擦。你摔了自己爬。你跟全世界說'我沒事'。"
她的手攥住了帆布包帶子。
指關節發白。
"你有事。沈瑤你有事。你不是沒事。你隻是不會說。你不敢說。你怕說了以後別人覺得你矯情。覺得你玻璃心。覺得你'一個老師怎麼還這麼脆弱'。"
眼淚下來了。
這次不是無聲的。
她的呼吸帶著抽噎。
"你怕什麼啊你？你怕誰啊你？你連一個網約車司機麵前都不敢放聲哭。你來了這麼多次，每次就掉幾滴眼淚就擦了。你連哭都在控製。你控製了二十年了。你什麼時候才能不控製？"
裴深的手在方向盤上收緊了。
"你明天就要去江州了。一個人。又是一個人。你什麼時候不一個人了？"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
"裴深你也是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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