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價雇傭所有的船夫和腳夫，讓他們停工。
我要讓姓周的鹽，堆在鹽場裡，一粒都運不出去。
這叫釜底抽薪。
“他背後的吏部侍郎，會動用官府的力量，強行征調船隻。”
裴時硯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其中的漏洞。
“是。”
我點頭。
“所以，這隻是第一步，是明修棧道。”
“真正的殺招，在這裡。”
我伸出手，指向地圖上，兩淮地區邊緣，一個毫不起眼的小縣城。
“這裡，有一片廢棄的前朝鹽田，名叫‘青泥窪’。”
“因為產出的鹽，色澤青黑，味道苦澀，所以早就沒人用了。”
“但我查過一本地方雜記，青泥窪的鹽，隻要經過三次以上的提純和晾曬，品質並不輸給官鹽。”
“隻是工序繁瑣，成本高，所以無人問津。”
“我們可以立刻派人，買下鹽田，用最高的工錢，雇傭當地的鹽工，不計成本地提煉精鹽。”
“當姓周的還在為運輸焦頭爛額時，我們的新鹽，已經通過早已備好的渠道，鋪滿了整個市場。”
“這就叫，暗度陳倉。”
我說完，緊張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判決。
藏書樓裡，一片死寂。
裴時硯久久沒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我，那目光，像是要將我裡裡外外都看穿。
我以為，他會覺得我的想法異想天開。
可他卻忽然，站起了身。
他走到我的身邊，俯下身。
我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更清晰的檀香味。
他伸出手，拿起我放在一旁的毛筆，蘸了蘸墨。
然後，在我寫的那張紙的末尾，添上了兩個字。
“去辦。”
我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竟然，同意了？
他將筆放下，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管家會調動所有資源配合你。”
“人手，金錢，隨你調用。”
“我隻要結果。”
他說完，沒有再看我一眼，轉身便下了樓。
我看著紙上那兩個力透紙背的大字，依舊覺得像在做夢。
他把這麼大的一場商戰，全權交給了我。
一個他才認識了不到三個月的女人。
這份信任，沉重得讓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但同時，也有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在我胸中激蕩。
我不再是那個寄人籬下的孤女溫年。
也不是那個養在深閨的裴夫人。
從這一刻起，我是執刀人。
是裴時硯遞到我手中的，一把剛剛出鞘的，鋒利的刀。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
看著初升的朝陽，染紅了半邊天際。
兩淮。
我的戰場。
我來了。
15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幾乎是以藏書樓為家。
一道道指令，從我手中發出。
如同無形的絲線，一頭連著京城，另一頭，則牽動著千裡之外的兩淮。
裴家的力量，被我徹底調動了起來。
江麵上的船，一夜之間消失無蹤。
碼頭上的腳夫，全都告假回了家。
姓周的鹽商，就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猛虎，空有一身力氣，卻動彈不得。
他求助於吏部侍郎。
官府的文書雪片般飛來，強行征船征人。
可那些船，不是壞了龍骨，就是破了船帆。
那些人，不是病了，就是傷了。
官府也無可奈何。
與此同時，青泥窪那片被遺忘的鹽田，已經燈火通明。
數千名鹽工，在重金的激勵下，夜以繼日地勞作。
一筐筐色澤青黑的粗鹽，被送入新搭建的工坊。
經過一遍遍的過濾，蒸煮，晾曬。
最終，化作了雪花一般潔白的精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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