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是同類。
隻是他比我，更早地學會了如何將自己，鍛造成一把無堅不摧的利刃。
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直到那一天，一卷明黃色的聖旨，打破了裴府所有的平靜。
傳旨的太監，是皇帝身邊最得寵的李總管。
聖旨的內容很簡單。
宣，巨賈裴時硯，即刻入宮覲見，與君對弈，共論鹽政。
與君對弈。
共論鹽政。
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不祥的氣息。
兩淮的鹽戰，我們做得太過乾淨利落。
這份力量，已經超出了一個商人該有的範疇。
它驚動了這天下，最至高無上的那個人。
天子的目光，落下來了。
那目光，不是賞識，而是審判。
我看著裴時硯接旨，謝恩，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靜。
可當他轉身時，我分明從他的眼底，看到了一閃而過的，凜冽的寒光。
我的心，瞬間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我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懼。
不是為我自己，而是為他。
在絕對的皇權麵前，富可敵國的財富，不過是催命的符咒。
他換上朝服，準備入宮。
臨走前，他卻破天荒地，沒有去書房，而是來到了藏書樓。
來到了我的麵前。
他深深地看著我，那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複雜。
“溫年。”
他第一次，沒有叫我夫人，而是叫了我的名字。
“若我子時未歸。”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
“三樓書架，從東數，第三排，第七格，後麵有暗道。”
“那枚玉印，是信物。”
“暗道通向城外的白馬渡，那裡，有艘船，會帶你離開。”
“去南洋，永遠，別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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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血液，寸寸冰涼。
他竟然，連後路都為我安排好了。
這不是交易，也不是命令。
這是一種……托付。
他將我，從這場生死豪賭中，提前摘了出去。
他將唯一的生路，留給了我。
我看著他，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沒有再給我說話的機會。
轉身，大步離去。
那身黑色的朝服，像是一件訣別的壽衣。
我衝到窗口，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厚重的府門之後。
宮門一入深似海。
我回到書案前，將那枚刻著“年”字的暖玉私印，緊緊地握在手裡。
玉是溫的。
我的手，卻是冰的。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夜，黑得像一盆潑翻的墨。
我看著窗外，看著那座吞噬了無數人的，紫禁城的方向。
裴時硯。
你讓我走。
可你知不知道。
你若不歸。
這偌大的天地，於我而言，也隻是一座，更大的牢籠。
16
子時。
午夜的更鼓，像一記重錘，敲在京城每一寸沉睡的土地上。
他沒有回來。
我依舊坐在藏書樓的窗前，一動未動。
身上，還披著他那件帶著檀香氣息的玄色外袍。
那溫度，早已散儘。
隻剩下冰冷的，絲綢的觸感。
青竹和碧玉在樓下，已經勸了我三次。
“夫人，夜深了，去歇息吧。”
她們的聲音裡，滿是惶恐與不安。
府裡的氣氛，凝重得像一塊鐵。
每一個下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扇永遠不會被推開的大門。
我知道，她們也在等我下令。
是走，是留。
裴時硯將這個權力，交給了我。
可我怎麼能走。
我看著手心裡那枚溫潤的玉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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