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機會
接下來兩天，薑逾白的狀態不對。
方岩最先察覺。第二個幫扶點走訪的時候，她拿著表格對著村支書問了兩遍同一個問題，村支書都答了，她還在愣著，筆尖戳在紙上沒動。
方岩踢了一下她的鞋後跟。
她回過神，低頭寫字，筆畫歪了半截。
第三天更離譜。在村委會整理台賬，她把兩個村的數據填反了，被周薇翻出來的時候她盯著表格看了十幾秒，才意識到自己寫錯了。
“薑逾白，你昨晚沒睡？”方岩把修正帶遞給她。
“睡了。”
“那你夢遊了？”
“……沒有。”
方岩不信，但也沒再問。
她確實沒睡好。準確地說，從那個晚上開始，每天晚上她都是淩晨兩三點才迷迷糊糊地合上眼，天沒亮就醒了。
閉上眼全是那根蠟燭。
火苗晃，影子跳，他的拇指劃過她的下唇，說“我來做你男朋友”。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裴琛，你說得倒輕巧。
你來做。怎麼做？你幾時來？怎麼來？連發條消息都掐著時間，生怕被任何人看見。
你做我男朋友。
你連光明正大站在我旁邊都做不到。
而林知許可以。
他可以在食堂坐在她對麵給她夾菜，可以當著全單位的麵被領導打趣“什麼時候喝喜酒”，可以在樓下按著喇叭等她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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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買驅蚊水記得她用過的牌子，買創可貼記得買防水的。
可她在他麵前坐著，心裡裝的是另一個人。
薑逾白，你爛透了。
——
最後一個幫扶點在山腳下，村子不大，二三十戶人家散在半山腰上。
裴琛跟村支書趙永年沿著田埂往上走，方岩跟在後頭拍照，周薇留在村委會整理上午的記錄。
薑逾白站在村委會門口的台階上，手裡握著筆，筆記本翻開了，一個字沒寫。
她看著遠處的背影——裴琛走在最前麵，夾克脫了搭在臂彎裡，隻穿裡麵那件黑色薄衫，脊背很直，步子很穩，偶爾側頭跟趙永年說句什麼，聲音遠得聽不清。
“小薑。”
她轉頭。
陸明遠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她旁邊，手裡拎著兩瓶礦泉水，一瓶遞過來。
“謝謝陸哥。”
她接過水，擰了兩下沒擰開，手心全是汗。
陸明遠伸手拿過去，擰開了遞回來。
兩個人站在台階上，看著遠處田埂上的人影越走越遠。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草葉和泥的氣息。
沉默了一會兒。
“小薑。”陸明遠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她一個人能聽見。“我知道接下來說的話可能很違背黨性。”
她手指一緊，礦泉水瓶被捏得哢嗒響了一聲。
“我也沒辦法用道德來衡量感情裡的對和錯。”陸明遠的目光沒看她，一直盯著遠處那個走在田埂上的背影。“但我跟了書記七年了，有些事，我看得到。”
她沒說話。
“你是他這些年，做過的最出格的決定。”
礦泉水瓶裡的水晃了一下。她的指尖在瓶身上掐出了一道白痕。
“陸哥，你想說什麼。”
“說……手裡握著權力和責任的人，沒有隨心所欲的資格。”陸明遠的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愛而不得，是常態，也是煎熬。”
她的喉嚨發緊。
“那陸哥。”她的聲音乾的。“你怎麼知道，我便不煎熬？”
陸明遠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可明都說好了的。”她盯著遠處那個背影，聲音往下掉，掉到後來自己都快聽不見了。“就這樣了。”
陸明遠沒接話。
田埂上的人影停了一下，好像在看什麼東西，然後又繼續往前走了。
“他去年你的簡曆從提拔名單裡劃掉過一次。”陸明遠的聲音很輕。“劃完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在辦公室坐到淩晨三點。”
她的睫毛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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