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不公平
她沒回答。
車裡黑得什麼都看不見。他的手指還扣在她指縫裡，掌心的溫度沿著皮膚往上蔓，燙得她指尖發麻。
窗外水杉的枝葉被風吹動，星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又被遮住，一閃一閃的，像有人在拿手捂一盞燈。
“裴琛。”
她開口了。聲音比自己想象的平。
“機會長什麼樣子？”
他沒立刻說話。她感覺到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動了一下，很輕。
“好看嗎？”
裴琛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側過頭看她。
車裡太暗了，她看不清他的表情，隻看見他下頜線上那一點微弱的星光，和眼底一層薄薄的亮。
“姿容絕色。”
她愣了一秒。
然後回手就錘了他肩膀一下。
“裴書記，是不是覺得我一定會答應你？”
她的聲音往上提了半個調，帶著氣。拳頭沒收回來，攥著他肩膀上那層薄衫的布料，骨節硌在他鎖骨邊緣。
裴琛沒躲。
“不是嗎？”
三個字。語氣不重，甚至帶著一點尾音上揚。但那種確定的勁，比任何聲嘶力竭的告白都讓人無處可逃。
薑逾白的拳頭鬆了。
是啊。
他看準了。
從一開始他就看準了她。兩個字，“下樓”，她就可以扔下一切跑下來。沒問去哪，沒問乾什麼，頭發都沒吹乾就坐上了他的車，被拉到這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破地方。
連安全帶都沒係。
她鬆開他的衣領，手指從他肩膀上滑下來，落回膝蓋上。
“不公平。”
她看著他。黑暗裡，她知道他也在看她。
“裴琛，你不能這樣。”
聲音小了。小到自己都覺得沒出息。
“不公平。”
最後兩個字落下去的時候，眼眶裡那層一直死撐著的東西塌了。
眼淚沒打招呼就流下來。滾燙的，順著臉頰滑到下巴，有一滴落進領口，涼了。
沒去擦。
也沒發出聲音。
就那麼安靜靜地流。
副駕到駕駛座的距離不到半臂。黑暗裡有布料摩擦的聲音，然後被拽過去了。
他的手臂繞過她的後背，收緊。另一隻手按在她後腦勺上，把她的臉摁進他頸窩裡。
“別哭。”
聲音就在她頭頂上方，震得她頭皮發麻。
“逾白，我的錯。”
她的眼淚蹭在他的領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手指攥住他胸前的衣服，指節發白。
“你知道個屁。”
聲音悶在他胸口裡，含糊的，黏糊的。
“如果有一天別人發現——”
她吸了一口氣。鼻腔全堵了，呼吸帶著鼻音。
“你會被連累的裴琛。你的仕途，你裴家的麵子，你那些叔伯長輩，你知不知道他們會怎麼看你？”
他的心跳在她耳朵底下砸著。
很快。很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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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麵上的平靜完全不一樣。
“就算、就算這些你都不在乎——”
她的聲音碎了一下。
“你的家人呢。他們不會接受一個十八線小城市考出來的，家裡就兩個中學老師，什麼背景都沒有，什麼都給不了你的我。”
“他們根本不會同意。”
最後一個字說完，她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
裴琛的下巴擱在她頭頂，收著她後腦勺的手移到後頸，指腹摩挲著她那片還帶著濕意的碎發。
沉默了幾秒。
“傻姑娘。”
他的胸腔震了一下。
“你該多想想自己。”
她咬住嘴唇。
想自己？她想了。她每天每夜都在想。想她在林知許麵前有多惡心，想她配不配坐在這個人身邊，想她到底是哪來的臉被他這樣抱著還覺得心安。
“我們真的不能一刀兩斷嗎？”
她把臉從他頸窩裡抬起來。看不清他，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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