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嚴格的知識分子母親。掛電話之前一定是心疼地罵一句“滾”。從小到大都這樣。
笑完了又有點悶。
她站起來走到陽台。
窗沒關。晚風吹進來,帶著樓下綠化帶裡不知名植物的味道,濕潤的。
晾衣杆上掛著兩件衣服。一件是她的棉T恤。另一件是裴琛昨晚換下來的白襯衫,她順手洗了晾上去的。
風把襯衫吹得鼓起來,袖子一晃一晃的,像裡麵還站著一個人。
她盯著那件襯衫看了好一會兒。
月光照在白色布料上,乾淨淨的。
媽問她怎麼辦。
她能怎麼說。
不能說媽你放心我有人了。不能說他姓裴,三十一,市委書記。不能說我們住在一起,他給我泡焦糖奶茶,他蹲在我腳邊求我原諒。
一個字都不能說。
她媽知道了會瘋。她爸知道了也會瘋。會拿出那套“咱們家小門小戶,你別高攀”的論調。
她轉過身,靠在陽台的欄杆上,看著客廳裡那盞隻開了一半亮度的落地燈,沙發上窩出來的凹痕。
如果有一天走不下去了呢。
如果那些長輩真的不同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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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到最後,這段偷來的日子就是全部了呢。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節分明,指甲剪得圓的。
那也行。
她二十五歲,有工作,有手有腳。考得上公務員,寫得了材料,養得活自己。大不了,一個人過。
但現在不想那些。
她走回客廳,拿起酸奶喝了一口。涼了,酸得牙疼。
手機亮了。
裴琛:“到了。會議明天上午。”
她窩回沙發裡,打字。
“嗯。”
“吃了嗎?”
“吃了。”
“吃的什麼。”
她看了一眼手裡的酸奶。
“酸奶。”
那邊沉默了五秒。
電話直接打過來了。
她接起來。
“酸奶是飯嗎。”
“液體也有營養的。”
“冰箱裡有菜。”
“不想做。”
他那邊有人說話的背景音,遠的,聽不真切。他壓低了聲音。
“把粥熱了。”
“涼了。”
“微波爐。”
“懶。”
背景音變大了,有人在喊他。他的聲音更低了,快得像在念口令。
“熱粥。吃飯。鎖門。不許隻喝酸奶。”
“裴琛你是我媽嗎。”
“比你媽操心。”
她把腿伸直,腳趾蜷在沙發墊子裡。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話說出去她就後悔了。太黏了。不像她。
那邊的背景音突然安靜了。
他好像走到了什麼沒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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