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這輩子，咱們得在一塊兒石碑上
門被拍得咚咚響。
“逾白，開門。”
她坐在床邊沒動。
又三下。比剛才重。
“薑逾白，你再不開我踹了。”
她認得他這個語氣。不是嚇唬人，是真能乾出來。
她站起來，趿拉著拖鞋走到門口，擰開鎖。
門開了一條縫。
裴琛站在門外，大衣都沒穿，襯衫外麵套了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拉鏈沒拉。頭發被風吹亂了，額前那縷碎發垂下來，眼底全是紅血絲。
他一把推開門，走進來，反手把門帶上。
鎖舌哢噠一聲彈進去。
屋子裡冷。暖氣片上搭著她之前沒收走的一條毛巾，乾得硬邦邦的。
他的目光在這間十來平的出租屋裡掃了一圈——單人床，折疊桌，牆角堆著幾個紙箱。
然後落在她身上。
她穿著件舊衛衣，頭發散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怎麼了？誰惹你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去收拾他。”
薑逾白坐在沙發扶手上，抬眼看他。
“那你收拾你自己吧。”
裴琛的腳步頓住了。
他愣了一秒。兩秒。
那雙眼睛裡翻了幾層東西，最後全沉到底了。
他走過來，在她腳邊蹲下。
又是這個姿勢。手肘撐在她膝蓋旁邊，臉仰著看她。
“逾白，好好跟我說話。”
她低頭看著他。
路燈從沒拉嚴的窗簾縫裡漏進來，他的下頜線被切成半明半暗的兩塊，眼神裡沒有平時開會時候的壓迫感，隻剩一個急壞了的男人。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
“沈知意跟你什麼關係。”
裴琛的眉尾動了一下。
然後他整張臉的表情變了——是那種“原來是這事兒”的恍然。
他站起來，在她身邊坐下。沙發小，兩個人的肩膀擠在一起。
“一個黃毛丫頭，比我小了快一輪。”
他偏過頭看她。
“我跟她什麼都沒有。”
薑逾白沒接話。
手指攥著衛衣的袖口，指節泛白。
他又開口了。聲音放得很低，帶著一股子無奈。
“真的。吃你這棵嫩草都靠挖牆腳，我哪有那個本事再去惦記別人。”
她嘴角抽了一下。
差點沒繃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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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想起食堂裡那聲“裴琛哥”，那個梨渦，還有走廊裡那些壓低嗓門的碎嘴——“衝著裴書記來的，板上釘釘”——她又把那口氣續上了。
“人家可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她扭過頭看著對麵的牆，不看他。
“要讓位你提前說一聲，我收拾東西，馬上讓。”
裴琛的手猛地握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輕。
“薑逾白。”
他的聲音沉下去了，帶著一股粗糲的東西。
“別胡說。”
她轉過頭。
他離得很近，近到她能看見他眼底壓著的那層東西。
跟上次一模一樣的恐懼。
怕抓不住的什麼。
“這輩子，咱們得在一塊兒石碑上。”
她愣了。
“有你這麼哄人的？”
她抬手拍了他胸口一下。不輕不重的，巴掌落在襯衫布料上悶悶一聲。
“張嘴就石碑，你是咒我呢？”
裴琛沒躲。挨了那一下，胸腔都沒起伏。
他低下頭，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
小小的。
深藍色絲絨盒子，巴掌大小，被他攥在手心裡。
啪。
盒子打開。
兩枚戒指，並排躺在墊子上。鉑金的底托，中間那顆石頭不大，但切割麵在路燈的光裡碎碎地閃。
她的目光釘在那個盒子上。
然後抬起來，看他。
又低下去，看戒指。
再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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