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王對王
半島酒店的大堂吧向來是銷金窟裡最體麵的名利場。
挑高的大廳裡流淌著舒伯特的小夜曲，空氣裡混雜著錫蘭紅茶和昂貴香水的味道。水晶吊燈的光線並不刺眼，卻足夠照亮每一個走進這裡的客人衣領上的針腳。
蕭景珩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穿了一件米色的長風衣，裡麵是剪裁考究的白色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點鎖骨。整個人乾淨得像是一幅剛裝裱好的水墨畫，和窗外維多利亞港五光十色的霓虹燈格格不入。
他麵前的咖啡已經不再冒熱氣，但他並沒有催促，隻是安靜地翻看著手裡的一本原文書。
這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從容和教養，是京城蕭家二十多年真金白銀堆出來的底氣。
直到一道陰影投下來，遮住了書頁上的字。
蕭景珩抬起頭。
並沒有任何寒暄的前奏，站在桌邊的男人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另一隻手隨意地垂著，指間並沒有煙，卻好像還是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焦油味。
江卻邪。
這是他們第三次正麵交鋒。
第一次是在馬場，江卻邪贏了李家三少的一匹純血馬，轉頭就讓人把馬送去了屠宰場，理由是“那畜生的眼神我不喜歡”。那時候蕭景珩站在看台上，覺得這個港島混混是個瘋子。
第二次是慈善晚宴，江卻邪作為李家的代表出席，全程沒說一句話，隻在捐款環節舉了一次牌，數額剛好壓過蕭家一頭。
今天是第三次。
兩個男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碰了一下。沒有電光火石，隻有一種令人窒息的乾燥。
像是兩隻不同領地的雄獅，隔著楚河漢界，嗅到了對方身上不屬於這裡的氣味。
“蕭大少好興致。”江卻邪開口了，嗓音有些啞，像是剛抽過煙，帶著那種粗糲的顆粒感。他並沒有坐下的意思，高大的身形像是一堵牆，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蕭景珩合上書，把它輕輕放在大理石桌麵上，動作優雅得挑不出一絲錯處。他站起身，禮貌地點了點頭，甚至臉上還掛著那種世家公子特有的、恰到好處的微笑。
“江先生，我們又見麵了。”
聲音溫潤，如同流過山澗的泉水。
“我找晚凝。”蕭景珩直奔主題，目光越過江卻邪寬闊的肩膀，看向後方，“景辰說她在這邊遇到點麻煩，托我來看看。”
江卻邪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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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過頭，舌尖頂了頂腮幫子，那個動作流氓氣十足，硬生生破壞了他這一身昂貴西裝營造出的精英感。
“麻煩？”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玩味，“在這個港島，除了我，沒人敢給她找麻煩。”
蕭景珩眉心微蹙，顯然不習慣這種強盜邏輯，但他涵養極好，沒有發作，隻是耐著性子解釋：“江先生誤會了。桑伯父也很擔心她，我是受人之托，帶她回京城。”
“她沒空。”
江卻邪甚至懶得編個理由，直接用這三個字堵了回去。他往旁邊挪了半步，不是為了讓路，而是換了個更舒服的站姿，徹底堵死了蕭景珩往外看的視線。
“而且，”江卻邪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她也不想見什麼‘未婚夫的哥哥’。這關係聽著就亂，蕭大少，瓜田李下的，您不避嫌，我還得替她名聲著想。”
這句話說得極損。
蕭景珩的臉色終於變了變。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對峙。
“景珩哥。”
桑晚凝的聲音有些喘，她幾乎是一路小跑過來的，發絲微亂，臉頰上帶著不正常的紅暈，那是剛才在車上被江卻邪氣的。
聽到這個稱呼，江卻邪的背影明顯僵了一下。
蕭景珩的眼睛亮了起來，他繞過江卻邪，看向那個向自己跑來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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