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蠢貨
聖瑪麗醫院頂層。
這地方平時安靜得像墳場，今晚更甚。整層樓被清空了，電梯口、樓梯間、甚至連通風管道口都守著穿黑西裝的男人。他們不說話，腰間鼓鼓囊囊，眼神跟外麵的夜色一樣涼。
走廊儘頭的急救燈紅得刺眼。
江卻邪坐在長椅上。那件幾十萬的高定西裝此時跟破爛沒什麼兩樣，暗紅色的血跡乾涸後發黑，硬邦邦地糊在布料上，連帶著把裡麵的襯衫也黏在皮膚上。稍微動一下，就是一陣撕扯的觸感。
但他沒動。
像尊被血祭過的煞神，坐在無影燈照不到的陰影裡。手裡那根煙沒點，被兩根修長的手指捏得變了形，煙絲灑了一地。
他在數秒。
一秒，兩秒。每一秒都被拉長成了某種酷刑。
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畫麵。那把開了血槽的軍刺，那聲悶哼，還有桑晚凝倒在他懷裡時那個輕飄飄的重量。
平時看著挺厲害，張牙舞爪像隻野貓，怎麼抱起來就那麼點分量？
那個總是算計這個、利用那個的女人，那個連親爹都敢坑的女人，怎麼就在那電光火石的一秒鐘裡，犯了蠢？
“老板。”
阿龍走過來，腳步放得很輕，生怕驚動了這頭正在休眠的野獸。他手裡拿著個平板，屏幕的冷光映在他那是汗的臉上。
江卻邪眼皮都沒抬，拇指依然機械地摩挲著那根斷了的香煙。
“處理完了。”阿龍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馬場那邊洗了地。至於那些動手的……身上沒活口，但查到了線索，是李家那邊的死士。”
說到這兒，阿龍頓了頓，看了眼自家老板的臉色，才硬著頭皮繼續：“還有，我們在外圍清掃的時候，發現了另外一撥人。帶著望遠鏡和監聽設備，一直盯著咱們包廂。”
江卻邪終於有了反應。
他把手裡那團爛得不成樣子的煙蒂扔在地上，鞋尖碾上去，用力碾碎。
“桑鴻業的人？”
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裡含著把沙子。
“是。”阿龍點頭，“桑家那邊的眼線。估計是那位桑先生不放心大小姐，一直派人跟著。”
“處理了？”
“按您的吩咐，一個沒留。”阿龍低著頭，“以後這港島，桑家就是瞎子、聾子。沒人能把嫂子的消息傳回京城。”
“嗯。”
江卻邪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這反應太平淡，平淡得讓阿龍後背發毛。要是擱以前，老板早就讓那幫人後悔從娘胎裡爬出來了。但現在，江卻邪隻是坐著，所有的戾氣都被封在那雙充血的眼睛裡。
這種壓抑的瘋勁兒，比直接動手更嚇人。
“滾去守著電梯。”江卻邪擺擺手，“這層樓要是飛進來一隻蒼蠅，你自己從樓頂跳下去。”
“是。”阿龍如蒙大赦，逃也是的退到了走廊另一頭。
走廊再次陷入死寂。
隻有那盞紅燈，像某種不祥的鬼火，跳動著，灼燒著人的神經。
不知過了多久，那燈終於滅了。
大門推開時發出的氣壓聲，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刺耳。
主刀醫生走了出來。這是全港島最好的外科聖手，平時架子大得很，但這會兒摘口罩的手都在抖。他身上那件綠色的手術服也被汗浸透了，臉色比剛推出來的病人好不到哪去。
“江……江先生。”醫生沒敢直視江卻邪的眼睛。
江卻邪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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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時間的靜坐讓他的關節發出哢吧一聲脆響。他也沒往前湊，就站在離醫生兩米遠的地方，那股子血腥味混著醫院的消毒水味，直往醫生鼻子裡鑽。
“我不聽過程。”江卻邪盯著他，“隻要結果。”
醫生擦了把額頭上的冷汗：“命保住了。”
那一瞬間，江卻邪緊繃的肩膀明顯垮塌了一寸。那種幾乎要把人勒死的窒息感稍稍退去，但緊接著，醫生的話鋒又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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