膀聳動的幅度很小，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病房裡靜得要命。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一個世紀。
江卻邪終於抬起頭。
他沒去擦臉，任由那些水痕掛在臉上，顯得狼狽又滑稽。那雙眼睛紅得像是剛從血池子裡撈出來，充血，腫脹，卻亮得嚇人。
他反手握住桑晚凝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頭捏碎，卻又在最後一刻卸了勁，隻剩下一種近乎執拗的禁錮。
“桑晚凝。”
他叫她的全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還有那種恨不得把她揉進骨血裡的絕望。
“你他媽腦子是不是有病？”
他吼了一嗓子，但音量控製得極好，隻在兩人之間炸開。
“誰讓你擋的？啊？誰準你自作主張的？”
江卻邪死死盯著她，胸口劇烈起伏，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困獸，“老子這條爛命值幾個錢？需要你拿命來換？你知不知道那刀上有什麼？啊？神經毒素！那是能把一頭大象活活疼死的玩意兒！”
他說著說著，聲音又啞了下去，那種凶狠的外殼剝落後，露出裡麵鮮血淋漓的後怕。
“哪怕那刀子捅進我心臟裡，哪怕我當場死了，也比看著你躺在這兒強一百倍。你懂不懂？”
他抓著她的手，用力按在自己的臉頰上，像是在確認這隻手的主人還活著，還是溫熱的。
“你要是死了……”
江卻邪停住了。
後麵的話他沒敢說出口。
你要是死了，我也就不活了。
這話說出來太矯情，太不像他江卻邪的風格。但他心裡清楚，就在醫生說出“神經毒素”這四個字的那一瞬間，他真的已經在考慮該怎麼給這世界來場大的葬禮，然後自己再躺進那個早就預定好的坑裡。
桑晚凝看著他。
看著這個男人毫無保留地在她麵前剖開自己，把自己最軟弱、最無能為力的一麵攤開給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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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覺得，這一刀挨得好像也沒那麼虧。
“江老板。”
她扯了扯嘴角，這回是真的笑了，儘管笑得比哭還難看，“你這麼大聲，是想把我震聾，然後好賴掉你欠我的錢？”
江卻邪愣了一下。
顯然沒料到這女人在鬼門關轉了一圈回來，腦子裡裝的還是錢。
他氣笑了。
那種帶著淚、帶著血氣、又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笑，讓那張頹廢的臉瞬間生動了起來。
“錢錢錢，你腦子裡除了錢還有沒有點別的？”
江卻邪鬆開手，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恢複了那副大馬金刀的坐姿，隻是那隻手依然沒鬆開她的手腕，像是要把脈搏的跳動刻進指紋裡。
“放心，賴不掉。”
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習慣性地想磕出一根，動作做到一半才想起來這是在哪，又煩躁地把煙盒塞了回去。
“桑晚凝，你聽好了。”
江卻邪俯下身，兩隻手撐在枕頭兩側，那雙深黑的瞳孔裡倒映著她蒼白的臉。
“從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沒我的允許，別說擋刀，就算是你自己想死，也得先問問我同不同意。”
他語氣極重，霸道得不講道理，像是在宣誓主權，又像是在給自己下某種不可違背的咒。
“這次算你贏了。”
江卻邪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動作輕柔得和剛才那個暴躁的男人判若兩人。
“那八千萬，我給你翻十倍。”
“以後這港島，李家要是敢動你一根指頭，我就把維多利亞港填平了給他們做墳場。”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但桑晚凝知道，他是認真的。
窗外的天際線泛起了一層魚肚白，第一縷晨光穿透厚重的玻璃，灑在病房潔白的床單上。
桑晚凝覺得眼皮又開始沉了。那種藥物帶來的困倦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剛剛那點清醒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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