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瘋就瘋吧
地下賭場的空氣渾濁得像一鍋煮爛的粥，煙草味、廉價香水味和那種特有的、因極度亢奮而發酵出的汗味混雜在一起。
桑晚凝坐在那張暗綠色的絨布長桌前，背脊挺得筆直。她那身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黑絲絨長裙，在這個物欲橫流的地方顯得格格不入，像一尊誤入狼群的雕塑。
對麵坐著的男人，就是李國棟。
五十來歲，頭發稀疏，油光鋥亮的腦門上全是細密的汗珠。他穿著件花襯衫，領口敞開，露出脖子上手指粗的金鏈子，手裡夾著根雪茄，正眯著眼打量桑晚凝。
“桑小姐是吧？”李國棟吐出一口濃煙，那雙渾濁的眼珠子裡全是貪婪，“聽阿龍說，你是從京城來的金鳳凰。怎麼，京城的場子不夠玩，跑到九龍塘來給我們這些窮親戚送錢？”
桑晚凝沒說話。
她的右手按在桌沿上，指尖有些發白。左耳裡塞著的微型耳機傳來一聲極輕的電流聲，接著是江卻邪那毫無起伏的聲音。
“別理他。跟十萬。”
桑晚凝推出了十萬的籌碼。
這一晚上的牌局，就像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淩遲。
江卻邪就在她身後的某個角落，或許是在監控室，或許就在人群裡。他的聲音通過那根細細的線傳進她的耳膜，冷酷得像個發號施令的機器。
“跟。”
“棄。”
“加注。”
每一次指令都簡短有力，不容置疑。
桑晚凝就像個提線木偶，機械地執行著他的每一個命令。
然而桌麵上的籌碼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五百萬。
一千萬。
兩千萬。
李國棟的手氣旺得邪門。他麵前的籌碼堆成了一座小山，整個人興奮得臉紅脖子粗，那隻夾著雪茄的手都在抖。
“哈哈哈哈！看來桑小姐今晚運氣不太好啊！”李國棟大笑著把麵前的籌碼攬進懷裡，眼神越發肆無忌憚，“要不咱們換個玩法？錢輸光了沒關係，桑小姐這個人……”
“跟兩百萬。”耳機裡，江卻邪的聲音打斷了李國棟的汙言穢語，依舊平穩得令人心驚。
桑晚凝咬了咬牙，又推出去兩百萬。
又是輸。
短短一個小時，四千萬現金流就像水蒸氣一樣蒸發了。
周圍看熱鬨的賭徒越來越多，起哄聲、嘲笑聲此起彼伏。他們看著這個漂亮的“傻妞”，像是在看一隻待宰的肥羊。
桑晚凝的手心全是冷汗。
她在懷疑。
這種懷疑像野草一樣在心裡瘋長。江卻邪是不是故意的？他在報複她？還是說，這本身就是他和李家設的一個局，既拿了她的地皮，又要讓她在這裡輸得傾家蕩產，最後還要看她笑話？
“最後一把。”
莊家洗牌的聲音像是催命符。
桑晚凝看著自己麵前僅剩的一堆籌碼，大概還有一千萬。
李國棟已經贏紅了眼，他把腳踩在椅子上，將那一座金山般的籌碼全部推倒在桌子中央，發出“嘩啦”一聲巨響。
“桑小姐，我看你也別磨嘰了。”李國棟咧著嘴，露出一口煙熏的大黃牙，“這一把，我要麼讓你輸得連裙子都穿不回去，要麼，我這些全歸你。”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桑晚凝身上。
耳機裡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桑晚凝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撞擊，她甚至能聽到血液衝刷耳膜的聲音。
江卻邪在乾什麼？
他在看戲嗎？
一秒，兩秒，三秒。
就在莊家準備發牌的前一刻，耳機裡終於傳來了聲音。
隻有兩個字，帶著一股子讓人頭皮發麻的狠勁兒。
“梭哈。”
桑晚凝瞳孔驟縮。
這可是最後的一千萬，輸了，她今晚不僅見不到人，連她自己都要丟在這九龍塘的下水溝裡。
“信我。”
那聲音又補了一句。低沉，沙啞，緊貼著她的耳廓，像是一個帶著血腥味的吻。
桑晚凝閉了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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