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這可是條死路
走廊裡的燈光很暗，像某種陳舊的琥珀色液體，把空氣都醃漬得粘稠。
桑晚凝從書房走出來的時候，手裡捏著那張脆得掉渣的報紙。每走一步，紙張就發出那種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江卻邪還在門口。
地上的煙蒂多了兩根，他維持著剛才那個姿勢，靠在牆壁上，視線盯著對麵牆上一幅看不出內容的抽象畫。聽見腳步聲，他也沒回頭，隻是把手裡那枚金屬打火機“啪”地合上。
“看完了？”
聲音很輕，混著煙草味，聽不出是在問她，還是在自言自語。
桑晚凝沒說話，幾步走到他麵前，把那張報紙舉起來。泛黃的頭版頭條上，那張黑白照片裡的廢墟像個巨大的骷髏頭，死死盯著兩個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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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我。”桑晚凝的喉嚨像被砂紙打磨過，乾澀，帶著血腥氣，“這上麵寫的江景碩，是你。當年那場火，到底是怎麼回事？”
江卻邪終於轉過頭。
他掃了一眼那張報紙，臉上沒什麼表情，就像看著一張廢紙。隨後，他伸手把報紙從桑晚凝手裡抽走，隨手揉成一團，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沒什麼稀奇的。”他轉身往露台走，“豪門恩怨，殺人越貨，這種戲碼在港島每天都在上演。”
“江卻邪！”
桑晚凝追上去，背後的傷口撕扯著神經，但她顧不上。她一把抓住他的衣袖，逼著他停下，“你讓我選了這把鑰匙，讓我看了那些東西，現在想用一句‘沒什麼稀奇’就把我打發了？”
露台上的風很大，帶著海水的鹹濕味。
江卻邪停下腳步，低頭看著拽住自己袖子的那隻手。手指纖細，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你想聽故事？”他抬眼看她，嘴角扯了一下，卻沒半點笑意，“行，我講給你聽。”
他走到欄杆邊，從煙盒裡抖出一根煙，叼在嘴裡，卻沒點火。
“十三年前，江家做航運，李家做碼頭。兩家是世交，好得像穿一條褲子。”江卻邪看著遠處漆黑的海麵，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說明書，“我爸這人，做生意講義氣，那時候李家資金鏈斷裂，差點破產，是他拿了江家一半的流動資金去填那個窟窿。”
風把他的襯衫吹得獵獵作響，顯得那個背影有些單薄。
“那天晚上，是我十二歲生日。我爸在家裡辦宴會，請了很多人。李家那個老畜生也來了。他送了我一艘很大的航模，還摸著我的頭說，以後要帶我出海。”
江卻邪把嘴裡的煙拿下來，在欄杆上輕輕磕了兩下，把煙絲磕得散落一地。
“宴會散場後，家裡起了火。火勢起得太快，根本不像是意外。所有的門窗都被人用鐵鏈從外麵鎖死了，連逃生通道都被堵得嚴嚴實實。我爸媽把我塞進那個用來送餐的升降梯裡，那是唯一還沒被火吞掉的出口。”
桑晚凝覺得渾身發冷，即便是在悶熱的港島夏夜。她能想象那個畫麵，被烈火吞噬的豪宅，絕望的父母，還有一個縮在狹窄梯井裡的孩子。
“我在那個通道裡聽著。”江卻邪的聲音低了下去，“聽著火燒斷房梁的聲音，聽著玻璃炸裂的聲音，還有……我爸媽被活活燒死前的慘叫。”
“但我還聽到了別的。”
他轉過頭，那雙眼睛在夜色裡亮得嚇人，“我聽到外麵有人在笑。 那老畜生就在外麵，他對著電話說：‘火不夠大，再加把油。江家的賬本必須燒乾淨。’”
桑晚凝捂住了嘴，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不僅僅是謀殺，這是要把恩人連皮帶骨都吞下去。
“後來呢？”她問，“你怎麼活下來的？”
“升降梯卡在一樓和地下室中間。我爬出來，躲進了下水道，在那裡待了三天，最後暈在路邊，被福利院撿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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