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管得還挺寬
江卻邪的書房成了兩人臨時的作戰指揮室。
中央空調開得很足，冷氣嘶嘶往外冒，把原本屬於深夜的燥熱壓得死死的。桑晚凝把高跟鞋踢到一邊，赤著腳盤腿坐在長毛地毯上。她身上那件真絲睡袍鬆鬆垮垮，帶子係得隨意，領口露出一片晃眼的白，自己卻渾然不覺。
四周散落著像雪片一樣的A4紙——財務報表、股權結構圖、桑氏集團近五年的並購案列。
巨大的電子屏懸在牆上，紅綠交錯的線條像心電圖，隻不過現在這條心電圖正在往下掉，直奔停屍房而去。
“桑鴻業這隻老狐狸。”桑晚凝手裡轉著一直簽字筆，指尖因為用力有些發白，“他在做局。輿論造勢是虛，打壓股價是實。隻要‘雲’的股價跌破發行價的百分之三十，銀行那邊就會觸發強平機製。”
她把一份文件抽出來，扔到茶幾上，發出一聲輕響。
“到時候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態進場，用白菜價收購姑姑手裡的股權。既拿了名聲，又吞了公司。這算盤打得，我在港島都能聽見響。”
江卻邪靠在深灰色的皮質沙發裡，長腿交疊，姿態閒適得像是在看一場無關緊要的默片。他手裡夾著根沒抽完的煙，青灰色的煙霧順著修長的指節升騰，模糊了他那張過分淩厲的臉。
“分析得不錯。”他彈了彈煙灰，語氣聽不出是誇獎還是嘲諷，“然後呢？大小姐打算怎麼破局？拿錢砸回去？”
“硬砸是無底洞。桑家的現金流比我厚。”桑晚凝搖頭，從那一堆紙山裡翻出一張不起眼的單據，“但我查到，姑姑上個月剛簽了一筆法國的海外訂單，定金很高，走的是離岸賬戶，還沒並入報表。”
她在紙上畫了個圈，眼睛裡亮晶晶的，像隻剛偷到腥的貓。
“隻要明天開盤前把這個利好消息放出去，再配合資金托底，至少能把股價拉回警戒線以上。這就是我們的第一顆子彈。”
這招叫圍魏救趙，雖然老套，但管用。
桑晚凝有些得意地抬頭，等著某人的表揚。
江卻邪卻嗤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他直起身，掐滅了手裡的煙頭，那一星火光在水晶煙灰缸裡掙紮了兩下，滅了。
“太軟。”
“什麼？”
“我說你手段太軟。”江卻邪站起來，皮鞋踩在地毯上，沒發出一點聲音。他幾步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一堆亂七八糟的報表，“這就是你們名門正派的打法？防守反擊？指望這點利好消息能攔住桑鴻業？”
桑晚凝皺眉，仰頭看他：“這叫穩妥。隻要穩住基本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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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住個屁。”江卻邪打斷她，粗話從他嘴裡說出來都帶著股子理直氣壯的味道，“你拿的是盾牌，人家拿的是屠刀。等你這消息放出去，桑鴻業早就把你姑姑那點家底拆吃入腹了。這筆錢頂多讓你多喘氣三天，三天後，還得死。”
桑晚凝被噎了一下，剛想反駁，麵前忽然罩下來一片陰影。
江卻邪彎下腰。
他單手撐在地毯上，另一隻手越過她的肩膀，按在那個電子遙控器上。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壓縮到極致，近到桑晚凝能數清他下眼瞼那顆淡色的痣。
那股混合著冷調雪鬆和煙草的味道，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劈頭蓋臉地把她罩住。
桑晚凝下意識想往後縮，後背卻抵上了書桌堅硬的桌腿。
退無可退。
江卻邪把她圈在自己和書桌之間，姿態極具侵略性。他沒看她，視線落在她麵前那張白紙上，另隻手拿過她手裡的筆。
“大小姐，商場不是過家家，也不是比誰更守規矩。”他在紙上寫下一個名字，筆鋒力透紙背，劃破了薄薄的紙張。
衛霖。
“認識麼？”他問，聲音就在她耳邊，低沉，帶著點磨砂質感的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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