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淩晨四點，港島最黑的時候
淩晨四點，港島最黑的時候。
半山別墅的書房裡亮著盞落地燈，光線昏黃，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胡桃木的地板上，像兩隻蟄伏的獸。
桑晚凝盯著屏幕，眼睛有點乾澀。那杯冰美式早就見了底，隻剩下半杯化開的水，渾濁不堪。
“這筆錢要是砸進去沒響聲，我就真成窮光蛋了。”她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沒按下去。
那是一千五百萬。
桑知韞那個海外賬戶裡的定金，也是目前“雲”賬麵上最後一筆能動的流動資金。按理說，這筆錢該留著發下個月的工資，或者用來支付那批即將到港的原材料。
江卻邪坐在那張單人皮沙發裡，手裡沒煙，倒是多了把指甲刀。他在修剪大拇指上一塊並不存在的死皮，頭也沒抬：“這就心疼了？那是魚餌。想釣大魚，你還在乎那幾條蚯蚓？”
“這蚯蚓有點貴。”桑晚凝嘟囔一句。
“衛霖那種人，貪得無厭。你越是表現得像隻垂死掙紮的螞蚱，他就越興奮。”江卻邪吹了吹指尖，“他現在肯定盯著你的盤口，隻要看見有大單護盤，他就會覺得這是你最後的底褲。為了吃掉這筆錢，他會不惜一切代價調動杠杆砸盤。”
桑晚凝閉了閉眼。
這就是賭博。隻不過籌碼不是塑料片，是真金白銀，還有一個品牌的命。
“行。”
她指尖用力，那一聲清脆的鍵盤敲擊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突兀。
指令發出。
屏幕上的K線圖瞬間跳動了一下。原本一路俯衝的綠色線條，像是撞上了一塊彈簧，猛地向上竄了一截。
成交量放大。
“來了。”江卻邪把指甲刀往茶幾上一扔，金屬撞擊玻璃，發出叮的一聲，“動作還挺快。”
桑晚凝看著另外幾個分屏。那是幾個分散在海外的虛擬賬戶，正在瘋狂地拋售“雲”的股票。衛霖果然上鉤了，他甚至沒等到天亮開盤，就在夜盤市場迫不及待地開始圍剿這筆新入場的“多頭”資金。
“既然他這麼給麵子，我也不能不懂事。”
桑晚凝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那是阿龍提前準備好的“線人”——一個在證監會內部鬱鬱不得誌，正急需一個大案子來立威的中層乾部。
電話接通，她沒說話，隻是把那個裝著衛霖老鼠倉證據的加密文件包發送了過去，然後掛斷。
“匿名舉報信，加上這份詳實到連他早飯吃了什麼都能推算出來的流水單。”桑晚凝把手機扔回桌上，“夠他在裡麵把牢底坐穿。”
江卻邪站起身，走到她身後，看著屏幕上還在激烈博弈的數據。
“別高興太早。”他伸手在她肩膀上捏了一下，力道有些重，像是某種提醒，“這隻是把狼打瘸了。外麵那群等著吃肉的鬣狗——那些被煽動的股民和消費者，才是大麻煩。”
衛霖倒了，桑鴻業的做空計劃會流產。但“雲”的名聲已經臭了。
如果不能把輿論扭轉過來，就算股價穩住了，以後也沒人買賬。
“我知道。”桑晚凝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天色微青，海麵上泛起一層魚肚白，新的一天要來了。
“幫我準備一下。”她回過頭，眼裡沒半點熬夜後的疲態，反而亮得嚇人，“我要開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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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九點。
港島的早高峰還沒結束，地鐵裡、巴士上，無數人低頭刷著手機。原本充斥著八卦和戾氣的社交平台上，突然彈出一個直播間鏈接。
沒有花裡胡哨的標題，隻有簡單的一行字：【關於“雲”，我有話說——桑晚凝】。
背景不是什麼金碧輝煌的會議室，也沒有長槍短炮的記者。
就在那間書房。
桑晚凝撤掉了那些雜亂的文件，換了一身黑色的西裝。剪裁利落，沒戴任何首飾，整個人看起來乾練、清冷，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肅殺氣。
鏡頭打開的一瞬間，在線人數瘋漲。
彈幕刷得飛快，百分之九十都在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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