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別這麼看著我
“夜色”的拍賣台設計得很有意思，一束冷白的光打在正中央，四周全是化不開的濃黑。桑晚凝靠在單向玻璃前，看著樓下那些戴著麵具的人影。在這種場合，尊嚴和姓名都被編號取代，唯一通行的語言是支票上的零。
第一件拍品是元代的青花釉裡紅，底價就開了八千萬。
場內的氣氛熱得很快，舉牌聲此起彼伏。桑晚凝對這些古董沒太大興趣，她一直在等，等那套被桑鴻業賣掉的帝王綠，或者任何能讓她那個生理學父親心疼的東西。
江卻邪坐在陰影裡，手裡把玩著一個打火機。金屬蓋子開合的聲音清脆，節奏慢得讓人心慌。他沒看台上的寶貝，視線一直落在桑晚凝那截暴露在空氣中的後頸上。黑色絲絨襯得她皮膚白得發光，像是一件比台上更名貴的藝術品。
“沒看上的？”他問，嗓音透著股事不關己的冷淡。
“太貴了。”桑晚凝頭也不回，語氣帶著幾分自嘲，“桑家已經跟我沒有關係了，我現在得學著開源節流。”
江卻邪聽了這話，手裡的打火機停了。他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像是在嘲諷她這種毫無必要的矜持。
拍賣行推進的速度極快。
第二件拍品是一塊位於西貢的地皮開發權，最終以一百二十個億的價格被一個匿名的私人買家收入囊中。那種豪擲千金的狂熱讓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接下來的這一件，是今晚的特邀拍品，也是很多藏家期待已久的孤品。”
拍賣師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全場，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煽動力。
禮儀小姐端著一個覆著黑綢的托盤走上台。當綢布被揭開的那一刻，那束冷白的光照在了一串項鏈上。
桑晚凝原本漫不經心的目光在看清實物的瞬間，徹底凝固了。
那是一顆碩大深邃的星光藍寶，主石足有鴿子蛋大小，周圍采用了極為複雜的碎鑽鑲嵌工藝，層層疊疊地鋪陳開來，像是把一整條銀河都揉碎了鎖在金屬裡。主石在強光下折射出清晰的六道星芒，幽邃得令人目眩。
它的名字叫“星夜”。
“這條項鏈的設計師是意大利已故大師安東尼奧，那是他職業生涯的巔峰之作。更重要的是，它是為私人量身定製的，全球僅此一條。”拍賣師介紹道，“起拍價，三億五千萬。”
桑晚凝的手指死死扣住了玻璃邊緣。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嗆得她肺裡發疼。
十八歲生日那天，外公親手把這條項鏈戴在母親的脖子上。那天母親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旗袍，笑得溫婉。外公說，晚凝，這星星是送給你媽媽的，以後也會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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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母親病重，這條項鏈失蹤了。
桑鴻業騙她說，是母親為了治病變賣了。
可現在，它出現在這種見不得光的地下拍賣會上，作為桑鴻業填補債務窟窿的祭品。
那個男人，不僅出賣了她的婚姻，現在連她母親最後一點體麵都要拿來套現。
“三億六千萬。”
樓下已經有人開始出價。
桑晚凝沒猶豫，直接按下了包廂裡的加價器。
“四億。”
她報出的價格讓場內安靜了半秒。二樓包廂的身份向來神秘，這種直接跨過小額加價的行為，通常代表著一種誌在必得的宣告。
“四億一千萬。”斜對麵的一個包廂很快跟進。
“五億。”桑晚凝麵無表情地再次按下按鈕。
江卻邪換了個姿勢，背靠著沙發，饒有興致地盯著她的背影。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僵硬，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憤怒和孤注一擲，讓他原本有些無聊的情緒稍微提起了點興致。
價格攀升得極快。
這不僅僅是一條項鏈，安東尼奧的遺作在黑市上一向是保值的硬通貨。不到三分鐘，價格已經衝破了六億。
桑晚凝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
她手裡能動用的現金流，在經曆過那場針對“雲”集團的保衛戰後，已經所剩無幾。剛才那個“億”已經是她能承受的極限邊緣，現在的每一分加價，都在割她的肉。
“六億五千萬。”樓下的一個中年男聲帶著幾分勢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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