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劍拔弩張
半山道的雨終究沒落下來。烏雲積攢了半晌的勢頭，最後隻悶出了一層黏膩的濕氣，糊在車窗上，把維多利亞港璀璨的燈火暈成了一灘爛泥。
車廂內死一般的靜。
桑晚凝手裡那張泛黃的收據已經被捏得變了形。她沒再哭，隻是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眼神有些發直。剛才那股子鋪天蓋地的悲愴勁兒過去後，剩在心裡的隻有荒謬。
太荒謬了。
她這二十年的人生，就像個被精心編排的笑話。她愛的人是她哥，她恨的爹是同謀，而她視作救命稻草的“真相”，原來是把雙刃劍，握住的那一刻先割爛了自己的手。
“想吐就去外麵吐。”江卻邪點了根煙，沒開窗，任由煙霧在逼仄的空間裡彌漫，“別在我車上發瘋。”
他這話難聽，但管用。
桑晚凝回過神，側頭看他。這男人側臉線條冷硬，那股子漫不經心的狠勁兒，此刻竟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實感。
“江卻邪。”她嗓子啞得厲害，“你說蕭家圖什麼？”
“圖什麼？”江卻邪嗤笑一聲，吐出一口煙圈，眼神嘲弄，“圖個心安理得，圖個完美無缺。豪門裡養個孩子跟養條狗沒區別，隻要這狗聽話、能看家，是不是親生的有什麼要緊？更何況，這條狗身上還拴著李家、桑家那幫老不死的秘密。”
他轉過頭，隔著繚繞的煙霧看她，目光銳利如刀：“現在的重點不是蕭家圖什麼，是你打算怎麼辦。這收據是你手裡的牌，也是個雷。要麼現在就把它點了，大家一起炸死；要麼你就把它揣好，去換你想要的東西。”
桑晚凝低頭，把那張皺巴巴的紙一點點撫平。
指尖劃過那行潦草的字跡，她的心一點點硬了起來。
既然蕭景珩是桑家的種，那所謂的“光風霽月”就全是個笑話。他在京城裝了這麼多年的溫潤君子，看著她像個傻、逼一樣圍著他轉，看著她為了所謂的愛情跟家裡決裂……
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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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惡心透了。
“我要見蕭夫人。”桑晚凝抬頭，眼底最後一點迷茫散了個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Vivian說當年是蕭夫人親自抱走了孩子，也是她給那孩子改名換姓。這筆賬，我得找正主算。”
江卻邪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個決定並不意外。他伸手掐滅了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行啊，找那個老菩薩聊聊。我也挺好奇，那個號稱京城第一善人的蕭太太，當年是怎麼把這出‘狸貓換太子’演得天衣無縫的。”
他敲了敲隔板：“去淺水灣。”
前麵的阿龍手一抖，差點把車開上馬路牙子。
“江哥，直接去蕭家在港島的老宅？”阿龍咽了口唾沫，“那地界兒咱們沒預約，怕是連門都進不去。”
“誰說要預約？”江卻邪靠在椅背上，長腿交疊，語氣狂妄得理所當然，“老子去哪還需要預約？直接開過去，撞開了算我的。”
桑晚凝沒說話，隻是握緊了手裡的包。
去宣戰。
這不僅是為了她自己，也是為了那個被偷走的人生。
淺水灣的富人區，在這個點顯得格外靜謐。不同於半山的陰沉，這裡地勢低，陽光穿透雲層灑下來，把那一排排白色洋房照得亮堂堂的。
蕭家的別墅位置極好，麵朝大海，春暖花開。門口的花園修剪得一絲不苟，每一株名貴的羅漢鬆都透著金錢堆砌出的雅致。
車子在雕花鐵門前停下。
幾乎是瞬間，幾個穿著製服的安保人員就圍了上來。為首的管家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發梳得油光水亮，臉上掛著那種豪門特有的、彬彬有禮卻拒人千裡的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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