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個人都燒焦了，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死死護著身下的我媽。而在離他們不到五米的地方，站著一個人。”
他停頓了一下，眼底湧上一股濃烈得化不開的戾氣。
“李老爺子。”
這三個字被他嚼碎了吐出來，帶著血腥味。
“那時候火光衝天，他大概以為全家都死絕了。我聽見他對著那兩具屍體說：‘老江，別怪我，要怪就怪你太礙事，擋了李家的財路。’”
桑晚凝的手猛地收緊。
原來這就是真相。原來那個被稱為港島大善人的李家家主，手上沾滿了兄弟的血。
“我當時嚇傻了，求生本能讓我從二樓那個燒了一半的窗戶跳了出去，順著後山坡一直滾，滾到全身都是血，最後昏死在那個福利院門口。”
江卻邪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仿佛那上麵還殘留著當年的煙灰和血跡。
“後來李老爺子假惺惺地來福利院做慈善，找到了我。那時候我已經醒了，但我不敢認。我裝傻，裝失憶，裝作被燒壞了腦子。我說我不記得我是誰，也不記得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
“他信了。”
江卻邪冷笑一聲，那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嘲諷，“他覺得斬草除根不如養虎為患有趣，或者說，他覺得把仇人的兒子養在大身邊當一條聽話的狗，是對死者最大的羞辱。於是他資助我，供我讀書，教我做事，一步步把我培養成了現在的江卻邪。”
桑晚凝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這些年，他在仇人麵前伏低做小，叫著殺父仇人“李叔”，替李家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爛事，把自己活成了一把最鋒利的刀。
沒人知道這把刀的刀刃，始終對著握刀的人。
“道上的人都怕我，說我夠狠，夠絕。商場上的人也怕我，說我是李家的一條瘋狗。”江卻邪轉過頭，那雙總是帶著戲謔的桃花眼裡，此刻滿是紅血絲，“晚凝，你知道那種感覺嗎？每天晚上做夢，我都夢見那場火。夢見我爸媽在火裡喊我，夢見李老爺子那張偽善的臉。我無數次想直接拿刀捅死他，但我不能。”
“讓他死太便宜了。”
“我要讓他親眼看著李家那座大廈崩塌，讓他嘗嘗眾叛親離、一無所有的滋味。我要把這十幾年的賬，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風更大了，吹亂了江卻邪額前的碎發。
“所以你資助那個福利院。”桑晚凝的聲音有些發顫，她終於讀懂了這個男人身上所有的矛盾，“那是你給自己的最後一道防線。”
“是。”江卻邪垂下眼簾，“那是我作為江家的兒子，僅存的一點人味兒。我得時刻提醒自己，我是為了複仇才變成惡鬼，而不是真的爛透了。”
他說完，自嘲地笑了笑，想把手從桑晚凝手裡抽出來。
“是不是覺得挺可怕的？我這雙手，不比蕭景珩那種假君子乾淨多少……”
話沒說完，桑晚凝突然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他。
這個擁抱來得太突然，太猛烈，撞得江卻邪胸口發悶。她沒有說話，隻是把臉埋在他那件黑色的襯衫裡，雙臂死死環著他勁瘦的腰，力氣大得像是要把自己揉進他的骨血裡。
胸口傳來一陣溫熱的濕意。
江卻邪僵住了，垂在身側的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往哪放。
“江卻邪，你不是惡鬼。”
桑晚凝帶著哭腔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敲在他那顆早就千瘡百孔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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