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木頭，最後被她磨薄了好大一截。
七
我修好的小凳子，被薑梔放在工作室門口。
她說坐著方便換鞋。
實際上，大多數時候，是她端著碗坐在那裡吃飯。
研究生的作息很不規律。
我中午煮麵，她經常下午兩點才從樓上下來，眼神發直，頭發亂得像剛跟圖紙打過一架。
第一次，我順手多給她煮了一碗。
第二次，她自己帶了雞蛋。
第三次，她提來一大袋菜，貼著冰箱門說：
“不能總讓你請。”
我看了眼袋子。
西紅柿，牛肉，青菜，水果，還有兩盒不便宜的蝦。
“你這是吃麵，還是入股？”
“能入嗎？”
“本店概不接受融資。”
她遺憾地歎氣。
“那隻能爭取老板娘席位了。”
我抬手，在她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
“少貧，洗菜。”
她捂住額頭，看著我笑。
有一天我去學校給她送樣品，在樓下等了十分鐘。
薑梔帶著幾個同學出來，其中一個圓臉姑娘看到我，眼神立刻變了。
“原來你就是那個——”
薑梔一把捂住她的嘴。
“他叫許舟，我們項目的工藝協作者。”
圓臉姑娘拚命點頭，眼神卻在我倆之間來回轉。
我把樣品遞過去。
薑梔低頭檢查，神情很專注。
同學問起椅腳為什麼要往內收，她沒搶著解釋，而是把我往前讓了半步。
“這部分是許舟改的，你讓他講。他比我懂。”
我已經很久沒在這麼多人麵前講過自己的作品。
最開始還有些不習慣。
但她站在旁邊，一直認真聽，偶爾補充使用場景，偶爾拿筆記尺寸。
沒有催我，也沒有替我概括成一句“他會做點木工”。
說完後，有個男生問我能不能加微信，之後想請教連接結構。
我拿出手機。
薑梔在旁邊笑得眼睛彎起來。
回去路上，她忽然說：“你剛剛講東西的時候，特別帥。”
“平時不帥？”
“平時也帥。”
她抱著樣品，走在我身側。
“不過剛剛那種，比較難追。”
“為什麼？”
“怕一開口顯得我沒文化，隻會說哥哥好厲害。”
我腳下一滑。
她笑著跑開兩步，又轉過身倒著走。
“許師傅。”
“又乾什麼？”
“哥哥真的好厲害。”
八
第一次讓我險些失守，是個下雨的晚上。
工作室屋頂有處小漏水，薑梔上樓搬材料，不小心弄翻了接水的盆。
人沒摔，衣服濕了大半。
我找了件乾淨的襯衫遞給她，讓她先去樓上換。
過了十分鐘，她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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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白襯衫穿在她身上，寬了不少，袖子卷了兩折，底下露出一截淺色短褲。
白襯衫下的肌膚若隱若現。
白的透亮。
讓人看了血脈噴張。
頭發沒紮，濕著的發尾落在肩上。
我正在擰螺絲，看到她的時候，手裡那顆螺絲徑直滾進了桌縫。
薑梔低頭看了看自己。
“怎麼了？不好看？”
“沒有。”
“那你找什麼？”
“螺絲。”
她走過來，扶著桌沿往下看。
領口隨著動作鬆了一點。
我立刻把人拎著後領往上提。
“站好，我找。”
她抬頭看我，先是怔了一下，隨後慢慢笑了。
“許舟，你耳朵紅了。”
“熱。”
“現在十七度。”
“我體質好。”
“哦。”
她拖長聲音，站在原地，不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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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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