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椅上的背影照,文案寫著——
"寄人籬下的日子,不敢多說一句話,不敢多吃一口飯。但還是感恩有個屋簷。"
底下一排評論。
"怎麼了寶貝?誰欺負你了?"
"你姐對你不好嗎?"
"親姐妹也不至於這樣吧?"
顧念一條條回複:沒有沒有,姐對我很好的,是我自己太敏感了。
這個回複才是真正的刀。
她否認得越狠,別人就越覺得她在替我遮掩。
我截了圖,發給江嶼。
江嶼回了兩個字:穩住。
晚上七點,我的手機開始響。
第一個電話是工作室隔壁花店的老板娘。
"晚晴啊,你妹妹今天在我店裡買了束花,說給你的。聊了幾句,我看她眼圈紅紅的。你是不是對她太凶了?她說你連飯都不讓她上桌吃。"
我握著手機沒出聲。
第二個電話是小區門口水果店的阿姨。
"你那個妹妹來買橘子,錢不夠,我說送她幾個,她死活要掃碼付。小姑娘臉皮薄,你多照顧照顧她。"
第三個電話是樓下的鄰居王嬸。
"念念幫我提了兩趟快遞,嘴可甜了。你這妹妹真懂事。"
三個電話,三個不同的人,同一個主題——我對妹妹不好。
一下午的時間,她把我周圍的人情網全摸了一遍。
花店、水果店、鄰居。
全是我日常生活裡繞不開的人。
她在每一個人心裡種了同一顆種子:姐姐冷漠,妹妹可憐。
我放下手機,推開客廳的門。
顧念正把一束百合插進花瓶裡,回頭對我笑。
"姐,花店打折,我買了一束。你喜歡百合嗎?"
"喜歡。"
我看著她把花一枝枝修剪好,插進清水裡。
顧正平突然回國了。
這是江嶼告訴我的——顧正平三天前從入境記錄裡出現了名字。
他沒有聯係我。
但他聯係了顧念。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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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正平找上門的時候,是第五天的上午。
我在工作室揉麵團,門被推開了。
三年沒見,他瘦了一圈,頭發白了大半,西裝外套皺巴巴的。
但皮鞋是新的。
我認得那個牌子,去年周蕙蘭給他買的,三千多一雙。
破產的人穿著三千塊的鞋來找我。
"晚晴。"
他站在操作台前麵,叫了我一聲。
這是他三年裡第四次叫我的名字。
第一次是認親宴上,對著賓客介紹"這是我的大女兒蘇晚晴"。
第二次是我搬出去那天,他在書房頭也沒抬地講了句"晚晴你把鑰匙留下"。
第三次是去年除夕,周蕙蘭讓他給我打電話拜年,他在電話那頭背完了台詞就掛了。
第四次就是現在。
"公司的事你聽說了吧。"
"聽說了。"
"情況沒有外麵傳的那麼嚴重。還有轉機。"
他在我對麵坐下來,兩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需要一筆錢周轉,不多,五十萬。你這個工作室和你的住房加起來應該夠做抵押。三個月,三個月我一定還。"
我把麵團放進發酵箱,擦了擦手上的麵粉。
"你的公司上個月已經進清算程序了。"
他臉色變了一下。
"你查我?"
"工商信息是公開的。"
他沉了口氣,換了個說法:"清算不代表沒希望。有人願意接盤,但需要一筆過橋資金。"
"爸。"我很少叫他這個字,今天故意叫了,"你的公司是你的事。我沒有義務拿我的房子替你擔保。"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麵粉從台麵上彈起來,白蒙蒙散了一片。
"我養了你三年!"
這句話砸過來的時候,我的手穩穩地擱在操作台上。
"你養了她十八年。找她去。"
他嘴巴張了張,沒接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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