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別在那兒逞強
電鑽鑽進牆裡的聲音像是一根尖針，隔幾秒就往腦仁裡紮一下。
林祈站在落地窗前，手撐著玻璃，指尖落在那層冰涼的質感上。樓下那輛大貨車拉走了最後一車碎磚塊，巷子裡常有的那種潮濕黴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切割機帶起的、乾澀的石灰粉塵。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還是有點抖，指節處因為昨晚用力抓著床單而泛著一圈並不明顯的紅。
這種乾淨到近乎空曠的環境，原本是他最追求的。可現在，他卻下意識地回頭看向床頭櫃上那個舊保溫壺。那是這間屋子裡唯一的舊物，格格不入地散發著苦澀的艾草香。
房門又被推開了，這回沒敲門，力道大得直接撞在牆上的軟包上。
“大少爺，醒了就下樓挪個地兒，工人要把二樓這幾扇舊門也給卸了。”賀野走進來，短袖後背濕了一大片，深色的汗漬印出一個模糊的脊椎輪廓。
他手裡拎著個剛撕開包裝的醫用口罩，直接遞到林祈麵前。
林祈沒接，目光落在賀野額頭上一道細長的灰道子上。那是蹭到了水泥灰。
換做以前，他早就皺著眉後退三步，然後找紙巾去擦自己的手指了。可現在，他隻是鬼使神差地抬起手，用指腹在那道灰跡上抹了一下。
粗糙的皮膚和細膩的灰塵蹭在指尖，林祈沒覺得臟，反而覺得指尖被賀野臉上的熱度燙了一下。
賀野愣了一秒，隨即順勢偏過頭，在那隻微涼的手心裡蹭了蹭，眼神像是一頭在巡視領地的野犬，帶著股子不加掩飾的黏糊勁。
“舍得出來了？”賀野嗓子還沒全開，啞得有種顆粒感，“腰還行不行？不行就在這兒待著，我讓他們先拆樓下的。”
“……沒事。”林祈收回手，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的那點不自在。
他轉身走到衣架旁，拿過那件黑色的長袖外套，熟練地套在身上。拉鏈一拉到底，挺立的領口嚴嚴實實地護住了脖頸。
賀野瞧見他這副全副武裝的樣子，眼神暗了暗，沒說話，隻是在他經過身邊時，伸手在那個被黑布料裹著的腰側掐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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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林祈身體一僵，回頭橫了他一眼。
“別在那兒逞強，站不住了就吭聲。”賀野大大咧咧地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帶著一身的熱汗和灰塵味，強硬地摟著他往外走。
下到二樓走廊，幾個赤著膊的工人在嘿喲嘿喲地撬門框。
看見賀野摟著個裹得像粽子一樣的漂亮青年下來，幾個工人的眼神都有些微妙的打聽。
“老板，這間也拆？”一個滿臉橫肉的老師傅停下手裡的活，衝賀野喊了一句。
賀野停下腳，指了指最裡麵那間，“除了那間，全砸了。動作快點，下午材料進場。”
“好嘞！”
林祈站在灰塵飛揚的走廊裡，口罩底下的呼吸有點促。這種人多且雜的環境，哪怕現在已經成了他的產業，那股子本能的排斥感還是順著腳底心往上竄。
他感覺到摟在肩膀上的那隻手加重了力道。
賀野就像是個人肉屏障，把他整個人往懷裡帶了帶，用寬闊的背擋住了那些工人偶爾投過來的好奇視線。
“猴子買菜回來了，在後麵那個小陽台蹲著擇菜呢。”賀野湊在他耳邊，壓低的聲音混著電鑽的轟鳴，“你要是嫌這兒吵，去那兒待著。那兒有風。”
林祈點了點頭。
穿過滿是灰塵的裝修區，三樓後麵有個還沒動工的小露台，原本是美容院用來堆雜物的，現在被猴子清理出一塊空地，正中間擺了個紅色的塑料小板凳。
猴子正蹲在那兒，手裡抓著隻死沉死沉的烏雞，正齜牙咧嘴地跟雞毛作鬥爭。
“喲，老板娘下凡了？”猴子抬頭一看見林祈，嘴欠的老毛病又犯了，笑得滿臉褶子。
林祈清冷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落在那隻血淋淋的雞上，喉結滾了滾，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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