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算盤珠子撥得挺響
連著下了兩天的春雨停了。
清早，順著青瓦屋簷往下滴答的雨水，落在院子裡的青石板上，砸出一個個小水窪。外頭的空氣透著股草木發芽的清新味，夾著點濕泥土的腥氣。
二樓的臥房裡，光線透過木格窗欞漏進來。
林祈在深灰色的被窩裡動了動。腰板那一塊酸得發木，大腿根的軟肉更是連碰都碰不得。昨晚在那張兩萬八的床墊上，外頭聽不見半點聲響，裡頭卻跟打了一場硬仗似的。
這頭野狗說是要“驗貨”，下手沒個輕重，硬是拉著他胡鬨到大半夜。
他皺著眉睜開眼，想翻個身。
一隻溫熱的大掌早就墊在他的後腰上。沒等他動作，那隻手帶著股熟悉的推拿巧勁，不輕不重地在腰窩的穴位上揉開了。
“醒了？別硬翻身，肌肉還僵著。”
賀野的聲音貼著他的耳朵響起，帶著剛睡醒的低啞。男人光著膀子靠在床頭，另一條胳膊把林祈牢牢圈在懷裡，下巴擱在他那頭柔軟的黑發上。
林祈沒好氣地拿手肘往後拐了他一下，沒什麼力氣，倒像是撒嬌。
“你還知道我肌肉僵著。”林祈嗓子乾得冒火，聲音軟綿綿的，“昨晚讓你停，你裝聾作啞。”
“這哪能停。”賀野低低笑出聲，胸腔的震動順著兩人相貼的後背傳過來，“你那隻右手昨晚摟我的脖子摟得那麼緊，手指頭都能用上勁了。我這當大夫的，不得好好給你鞏固鞏固療效。”
這人嘴裡就沒個正形。
林祈紅著耳朵不搭理他。不過話說回來，這大半個月天天拿草藥泡水，加上賀野不要命地給他撥筋推拿，右手確實活泛了不少。
賀野揉了十來分鐘，看他眉頭舒展了，這才掀開被子下床。
男人套了件黑色的工裝背心，大長腿踩著拖鞋進了浴室。沒一會兒，端著個冒著白氣的木盆出來。
裡頭是熬好的老薑艾草水。
“手伸出來，泡一刻鐘。”賀野在床沿邊坐下，把木盆擱在腿上。
林祈撐著左手坐起來，把右手探進溫熱的藥水裡。
賀野粗糙的拇指在水下捏住他的手腕，順著內關穴一點點往下捋。那枚鉑金戒指在水底泛著暗光，偶爾碰到林祈的指節。
泡完手，拿乾毛巾擦淨。
兩人換好衣服下樓。
一樓的“野草”茶館已經開了門。
這地方說是茶館，其實格局很簡單。靠江的那麵是一整塊防爆玻璃，擺著幾張藤編的茶桌。靠裡頭用木屏風隔開，放著兩張用來做理療的推拿床。
沒有市中心那種高級熏香，空氣裡全是實打實的陳年普洱味和艾草香。
林祈今天穿了件粗線織的米白色毛衣，外頭套了件寬鬆的長款大衣。他走到櫃台前，拉開高腳木椅坐下。
櫃台上沒擺電腦。
這鎮上信號時好時壞，林祈嫌麻煩，乾脆托老木匠打了一把紫檀木的算盤。
他以前在商學院學的是現代金融，這老古董玩意兒還是最近剛上手。他左手翻著一本記賬的舊線裝書，右手嘗試著伸出一根食指，在算盤珠子上慢慢撥弄。
“嗒，嗒。”
木頭珠子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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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動作還有些遲緩，但手指確實能吃住勁了。林祈盯著算盤，眼底多了一絲明亮的底氣。
賀野端著兩碗熱騰騰的米酒湯圓從廚房走出來。
他把碗擱在櫃台上，站在旁邊看著林祈用右手撥算盤。男人眼裡的疼惜和驕傲壓都壓不住。
“這算盤買得值。”賀野大掌搭上林祈的肩膀，彎下腰，鼻尖蹭了蹭他的臉頰，“權當給你的右手做複健玩具了。”
“去你的複健玩具。”林祈偏過頭，嘴角卻彎了起來，“一碗茶二十，一次推拿一百。我這賬算得清清楚楚。賀店長，你今天要是接不到客，咱們中午就隻能喝西北風了。”
賀野咬了一口軟糯的湯圓，咽下去。
“老板娘發話，老子今天就是上街拉客，也得把飯錢給你賺回來。”
兩人正吃著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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