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失了顏色。”
季青黛被我一激，咬牙冷笑：
“好啊，那我便拋磚引玉！”
她篤定我手腕廢了彈不成，
款款上前，
撫了一首極儘纏綿的《桃之夭夭》。
指法雖純熟，內裡卻全是諂媚之氣，
席間貴眷不過出於禮數，
稀稀拉拉地撫了撫掌。
季青黛得意退下，挑釁地看向我：
“妹妹，請吧。”
我緩緩起身，
走到焦尾琴前坐下。
在滿堂賓客的注視下，
我慢條斯理地挽起右袖，露出腕上纏繞的素白繃帶。
席間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與議論。
我神色未變，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右手虛懸於琴弦之上以指腹壓音，左手單手翻飛，如鷹隼擊空。
指尖落下的那一刹那，
殺伐淩厲的琴音驟然破空而起！
並非深閨怨曲，
而是慕容大師的經典之作——《蒼茫燼》！
我以左手獨運琴弦，
指力蒼勁如金戈鐵馬，
起承轉合間儘顯浩瀚風骨與天地孤勇。
單手撫琴，音律竟無半分錯漏，
反而因傷勢逼出了一股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慘烈與狂傲。
全場鴉雀無聲，針落可聞。
一曲終了，長公主豁然起身，撫掌大讚，
親自賞賜了我一柄百寶玉如意：
“右手負傷，單手錚鳴，仍有氣吞山河之勢！定遠侯府好福氣，得此風骨錚錚之賢婦！”
那一刻，滿堂名流望向我的目光，滿是驚豔與敬重。
季青黛站在台下，絞碎了手中的錦帕，嫉恨得渾身發抖。
然而，更震撼的，在屏風另一側的男賓席。
18
“啪！！”
謝行止手中的白玉酒杯失手滑落，
砸在青磚地上，摔得粉碎。
烈酒浸濕了他的袍角，
他卻毫無所覺。
那獨特的揉弦轉調、那藏在琴音深處的孤傲風骨，
像是一道驚雷，將他定在原地。
那是在三年前。
謝行止在一處宴會上，
偶然聽見紗簾深處傳來一曲驚為天人的琴音。
那琴聲清絕入骨，讓他瞬間淪陷。
一曲畢，
走出假山的，是巧笑倩兮、容貌絕豔的季青黛。
他自此對季青黛一見鐘情，
認定她是自己尋覓一生的知音神女。
定親後，
他無數次求季青黛再為他撫琴，季青黛卻總是百般推諉。
唯獨他每次登門去季府拜訪時，
季青黛才偶爾坐在紗簾後彈上寥寥幾句。
他問她為何從不當麵彈奏，季青黛總是紅著臉嬌嗔：
“當著世子的麵，青黛害羞……”
如今，看著台上單手撫琴、風骨絕代的季青環——
謝行止已經全然明白。
當年在季府後院，真正隔著輕紗撫琴、以一曲清絕驚豔了他整個年少歲月的人。
從始至終，
都是眼前這個被他視若草芥的季青環。
回程的馬車上，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響聲。
謝行止沒有騎馬，
他坐在我對麵，死死盯著我膝頭纏著白綾的手腕，下頜緊繃。
良久，他啞聲開口，語氣複雜至極：
“原來當初紗簾後撫琴的人，一直都是你。”
他閉了閉眼，
眼底儘是自嘲與荒唐：
“難怪她從不當我的麵撫琴，難怪我送她的名琴她碰都不碰……季青環，既然是你，當年你為何隻字不提？”
我抬起眼，唇角浮起一絲冰涼的譏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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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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