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眸看著被他攥出褶皺的衣袖，
眉心微微蹙了蹙。
甚至沒有多問一句緣由，
我隻抬起手，一根、一根掰開了他的手指：
“世子說胡話了。既然清醒了，便早些歇息吧。”
布料滑出掌心的那一刻，
謝行止整個人脫力般跌回榻上。
我轉身折回書案後。
不多時，屋裡重新響起了清脆規律的珠算聲。
一下，又一下。
21
轉眼入了夏，南方的幾間綢緞莊出了賬目紕漏，
婆母決定親自帶我去莊子上巡視核賬。
這一去，便是整整大半個月。
臨行前，我將府裡的鑰匙對牌移交妥當，帶上了賬房先生與護衛，連頭都沒回一下。
整整二十日，我沒有給侯府遞過半封家書，更沒有留給謝行止隻字片語。
因為有事耽擱，一個月後，我和婆母的馬車終於回了侯府。
我剛跨進院門，
滿身塵土尚未來得及洗漱，謝行止便急匆匆地迎了出來。
他眼底布滿血絲，神色是掩飾不住的喜悅與焦灼：
“青環！你終於回來了！一路可還順遂？我讓人備了你愛吃的桂花酪——”
“世子安好。”
我神色如常地屈了屈膝，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一路奔波，賬目繁重。陳管事還在偏廳等我對賬，我稍後還要向母親回話，世子自便。”
說完，我側身越過他，徑直領著一眾掌櫃進了偏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落在他身上。
謝行止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寸寸凍結。
他看著我同身邊的管事談笑風生、指點江山，
對待府裡的一草一木、甚至連門房的小廝都客氣周全，
唯獨將他視作一團空氣。
強烈的失落與不甘，像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智。
為什麼？
他是堂堂侯府世子，是她的夫君！
為什麼她在外麵能給所有人好臉色，
卻唯獨不肯施舍給他半分溫情？
……
兩日後，謝行止身邊多了一個年輕貌美的丫鬟，名叫春桃。
那丫鬟生得桃腮杏眼，眉宇神態間，竟與季青黛有六七分相似。
謝行止將春桃帶進了內室，讓她端茶倒水、隨侍在側。
每當我進屋時，
他便喚春桃添茶，眼神卻像鉤子一樣，死死釘在我的臉上。
可我全程眼皮都沒抬一下。
謝行止終於坐不住了。
傍晚用膳時，他猛地將茶盞磕在桌上，沉著臉挑釁道：
“這丫鬟伺候得頗合我的心意。我欲收她做偏房，明日便抬為姨娘。
“夫人掌管中饋，意下如何？”
滿屋的丫鬟婆子嚇得屏氣凝神，連春桃都怯生生地跪在地上。
謝行止死死盯著我，下頜緊繃，眼底閃爍著近乎執拗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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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手中的白玉湯匙，
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淡淡抬眸：
“我不同意。”
四個字，擲地有聲。
謝行止心頭猛地一顫，緊繃的嘴角無法自控地瘋狂上揚。
可他的笑意還未徹底綻開，
我便拉開身側的雕花小幾抽屜，
將一封早已寫好的信箋，
輕輕推到了他麵前。
“不必找替身作踐人家清白姑娘了。”
我迎著他僵硬的麵孔，神色平靜：
“今日午後，蕭府傳來消息。蕭臨不堪長姐虛榮揮霍，更發現了她私下典當禦賜之物，已在族老見證下寫下休書，與季青黛和離了。”
謝行止瞳孔驟縮：
“你說什麼？！”
我指了指桌上那封泛黃的紙頁，一字一頓，字字誅心：
“當初立下的字據，雖未到期，可他們的婚事作廢，我們也不必繼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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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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