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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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澄那篇文章發了之後一周，她又來找我了。
這次不是采訪。
晚上九點多，我在宿舍樓下的自助咖啡機買咖啡。
她從旁邊冒出來的。
"陸辭。"
我手裡的紙杯差點沒拿穩。
"你能不能別突然出現。"
"不好意思。"她往後退了半步，"我想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
"我那篇文章被一個公眾號轉載了。然後——有個醫生聯係了我。"
她從兜裡掏出手機，翻出一段聊天記錄給我看。
對方的頭像是個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備注寫著"省立醫院·心內科·周惟遠"。
消息內容：
"方記者你好，我看了你的文章。文中L同學的症狀描述與我正在研究的一種罕見心臟通道病高度吻合。我們科室目前有一個臨床試驗項目，針對應激性心律失常的基因靶向治療。如果L同學願意，可以來我這邊做個詳細評估。不承諾能治愈，但有可能顯著提高發病閾值。"
我看完這段話，把手機還給她。
"你信嗎？"
"我查了。"方澄推了推眼鏡，"周惟遠，省立醫院心內科副主任醫師，發過十二篇SCI，方向就是遺傳性心律失常。不是騙子。"
"…………"
"你可以考慮一下。我把他微信推給你？"
我盯著自助咖啡機出水口看了好幾秒。
這種感覺很奇怪。
二十年了。
看過無數醫生。
做過無數檢查。
每個醫生最後都是那句話——"先天性的，沒有根治手段，注意情緒管理，隨身攜帶急救藥物。"
我早就不抱希望了。
現在突然有人說"有可能"——
我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然後我深呼吸。
壓下去。
不能激動。
"推吧。"我說。
"好。"
她發了一個名片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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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存了。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林一北在上鋪打遊戲，鍵盤啪啪響。
我沒告訴他這件事。
說了也沒什麼意義。
萬一又是空歡喜呢。
三天之後我去了省立醫院。
獨自去的。
周惟遠的診室在心內科五樓。
我到的時候他正在看片子。
五十來歲，頭發花白，戴金絲眼鏡，表情溫和。
看到我進來，他站起來伸了下手。
"陸辭？方記者介紹來的？"
"嗯。"
"坐。別緊張。"
我坐下。
他翻開我帶來的病曆本和之前所有的檢查報告，一頁一頁仔細看。
看了大概十分鐘。
然後他放下病曆，看著我。
"你這個情況，我之前在文獻裡見過類似的病例。全球有報道的不超過兩百例。"
"我知道。"
"確診是SCN5A基因突變導致的心臟鈉通道功能異常，對吧？"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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