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營門，兵士們就圍上來了。有人拿刀劃開袋子，一看見裡頭的米，當場就哭了。”
“一個老兵捧著米說，圍城那年冬天，他吃的就是這個味兒。”
“後來不知道誰起的頭，全營的人都朝著車上那麵藍旗跪下了。”
我正在燈下核賬，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侯爺呢？”
老秦沉默了一會兒。
“侯爺在帥帳裡。”
“外頭喊了一晚上的‘蓬萊’，他一直沒出來。”
“副將進去回話，聽見侯爺問：當年那些米，營裡的人都知道是哪兒來的嗎？”
“副將說，都知道。隻是侯爺從來不提，大家也就不敢提。”
我把筆擱下了。
原來他們都知道。
那三年裡，人人都知道是誰在養活這支兵。隻有他，一邊吃著我的米，一邊把我攔在海上。
老秦又說：“還有一件事。周管事這幾天在京裡四處找買家，侯府城外的三處田莊，全都掛出來賣了。”
“他想湊那十萬石？”
“是。可京裡的糧價一天一個樣，田莊賣得越急，價錢就壓得越低。”
“照這麼賣下去，連兩萬石都湊不齊。”
我沒再說話。
窗外起了風，燈芯晃了晃。
門房在外頭敲了敲門。
“大人，門外有位女客求見。”
“說是從侯府來的。”
我抬起頭。
門房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她腕子上戴著一串金鈴，一路走過來，叮叮當當地響。”
10
烏蘭是一個人來的，沒帶孩子。
她換了一身素淨的中原衣裳，頭發也挽成了中原的樣式。隻有腕上那串金鈴沒摘，一抬手就輕輕響一聲。
她進門就要跪，被我抬手攔住了。
“有話坐著說。”
她在下首坐下，捧著茶，好一會兒才開口。
“姐姐，侯府的田莊賣了三處，周管事說，還差得遠。”
“侯爺這些天整夜睡不著。阿桑夜裡哭，他就抱著孩子在院子裡走，一走就是一宿。”
說著，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我知道姐姐恨我。”
“可侯爺心裡，一直隻有姐姐一個。娶我，不過是為了還北狄大營裡那條命。”
她放下茶盞，抬起淚眼看我。
“隻要姐姐肯出這十萬石，我就帶阿桑回北狄，這輩子再不踏進侯府一步。”
“侯府，還是姐姐的。”
她說得那樣懇切，
好像這十萬石不是聘禮，而是她拿自己換我回去的一份成全。
我低頭喝了一口茶。
“你走不走，跟我的米沒有關係。”
她愣住了。
“侯府是不是我的，我也不在乎。”
“那十萬石是謝臨淵私下許給北狄的，就該他自己去還。”
烏蘭咬著嘴唇，眼淚掛在睫毛上，半天沒落下來。
“姐姐真就一點情分都不念？”
“我念過。”我說，“念了三年。”
她不再說話，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她抬手扶住門框，腕上的金鈴又響了一聲。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串鈴鐺上。
鈴鐺是金鑄的，每顆隻有指頭大，上麵刻著細細的花紋。
那天在侯府的海棠樹下，我隻顧著看謝臨淵，沒留意這些。
可這種花紋，我在別處見過。
烏蘭一走，我立刻讓人去碼頭找陳伯。
陳伯來得很快，手裡拿著一個油紙包。
“姑娘問的是這個吧？”
他把紙包攤開，裡頭是一串一模一樣的金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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