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算上謝臨淵許給北狄的十萬石聘糧。
我不懂行軍打仗，可我爹是帶兵的人。小時候我常聽他念叨，一個騎兵一個月吃多少，一匹戰馬一個月嚼多少。
十幾萬石糧，夠北狄十萬騎兵打上小半年。
這根本不是聘禮。
是軍糧。
當天我就去了戶部，把賬本和兩串金鈴一起擺在沈侍郎麵前。
沈侍郎越看臉色越沉，看到最後猛地站了起來。
“下官這就進宮麵聖。”
他前腳剛走，謝臨淵後腳就到了。
他瘦了一大圈，眼底一片青黑，進門第一句話就是：
“你讓人查烏蘭？”
我沒有否認。
“北狄在沿海私下收糧，收糧的人和烏蘭戴著一樣的鈴鐺。”
“那十萬石聘糧，再加上他們私下收走的，正好夠北狄南下打一仗。”
謝臨淵愣了一瞬，隨即冷笑一聲。
“阿嫵，你恨我，衝我來就是。”
“拿幾串鈴鐺往她身上潑臟水，這不像你。”
“她是我從北狄大營的死人堆裡背出來的。那時候她渾身是血，攥著我的袖子，求我別丟下她。”
“她絕不會害我。”
他說得那樣篤定。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當年你也是從火海裡把我背出來的。”
他一下子噎住了。
“你背出來的人，你就信。我在海上替你送了三年糧，你卻一道令把我攔在島上。”
“侯爺信誰不信誰，從來跟真假沒關係。”
“隻看你心裡偏著誰。”
謝臨淵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屋裡靜了很久。
最後，他雙手撐在桌沿上，聲音低了下去。
“聘糧的期限，隻剩七天了。”
“七天後交不出糧，北狄就會說是我毀約。到那時候，不管烏蘭是什麼人，這場仗都躲不過去。”
“阿嫵，你就當救我一回。”
我把賬本合上，拉回自己麵前。
“侯爺，我已經救過你很多回了。”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最後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當天夜裡，老秦從外頭跑進來，連門都忘了敲。
“夫人，侯爺調了親兵營！”
“三百人，全都帶著刀，正往東津的糧倉去！”
12
東津的蓬萊糧倉建在碼頭後麵，十二座倉連成一排，存著下個月要發往各營的口糧。
我趕到時，最東頭那座倉的門鎖已經被砸開了。
火把把整片碼頭照得通亮。
三百名親兵舉著刀，把糧倉團團圍住。幾個兵正往外扛米袋，藍布袋子在火光裡晃來晃去。
謝臨淵騎在馬上，鎧甲上落了一層夜露。
看見我，他沒有下馬。
“阿嫵，回去。”
“今夜這些糧，我先拿去交差。”
“往後的賬，我一筆一筆還你。”
我下了馬車，一步一步走到糧倉門口，擋在那幾個扛米的兵麵前。
然後，我從袖中取出海運使的大印，高高舉起。
“奉旨掌管東南海運軍糧。”
“即刻封倉，誰都不許動。”
扛米的兵僵住了，肩上的米袋不上不下。
謝臨淵的臉沉了下來。
“阿嫵，我的親兵隻聽我的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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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侯爺不妨問問他們。”
我轉過身，麵對那三百名親兵。
“這倉裡裝的，是邊關三十萬弟兄下個月的口糧。”
“侯爺今夜把它拿去給北狄，用不了幾個月，北狄就會吃著這些米，騎著馬打過來。”
“到時候站在城牆上擋箭的，是你們，還有你們的兄弟。”
火把劈啪作響。
三百名親兵，沒有一個人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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