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
竹筒的封蠟上，印著一隻仰頭長嚎的狼。
13
竹筒裡卷著兩封信。
一封是北狄文，一封是漢字。漢字那封被海水洇開了一半，好在大部分還看得清。
我讓沈侍郎請來鴻臚寺的通譯，把北狄文那封一字一字譯了出來。
通譯念到一半，聲音就開始發抖。
信是北狄大汗寫給烏蘭的。
【當年大營一局，汝伏於屍堆，誘鎮國侯入營相救，事已成矣。】
【今聘糧將至，沿海所收亦有七萬餘石，足以南下。】
【鎮國侯書房中有邊防輿圖，汝務必取之，攜子速歸。】
信的最後一句是：
【其人重情，可用。】
屋裡靜得能聽見窗外的潮聲。
所謂從死人堆裡救出來的那條命，原來是人家早就擺好的一盤棋。
他欠下的那份恩情，從頭到尾都是假的。
可為了還這份假恩情，他把真心待他的人在海上攔了整整三年。
我把兩封信疊好，讓人去請謝臨淵。
他傍晚來了。
交出虎符以後，他身上那股殺伐氣像是一夜之間被抽乾了。鎧甲不穿了，隻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袍。
我把譯好的信推到他麵前。
他低頭看。
第一遍看得很快，臉上沒什麼表情。
“北狄人慣會用離間計。”
第二遍，他看得很慢。
看到“伏於屍堆”幾個字時，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天......”
他的聲音啞了。
“那天大營裡全是死人，隻有她一個還有氣。”
“我背她出去的時候，北狄的弓手就在營牆上，卻一箭都沒射下來。”
“我還以為，是老天開眼。”
說完這句，他忽然笑了一聲，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接著往下看。
看到“其人重情，可用”那一行，他整個人晃了一下，伸手撐住桌沿，才沒有倒下去。
信紙從他指縫裡滑落，飄到了地上。
“她在我身邊兩年。”
“這兩年，她給我縫衣裳，給我生孩子，夜裡我做噩夢，是她守著我。”
“原來全是假的。”
他慢慢蹲下去撿信紙，手卻抖得怎麼也捏不住。
“阿嫵......我是不是很可笑？”
我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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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他背著我衝出火海，肩上中了兩箭，血一路流進我的脖子裡，那股燙，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那一回，是真的。
可他把真的丟在了海上，把假的捧在了手心。
“這兩封信，我今夜就送進宮。”
他猛地抬起頭。
“給我一夜。”
“我回去當麵問她。她若真是......我親手把她押進宮。”
“侯爺還想再等等？”
他一下子噎住了。
我把信從地上撿起來，交給等在門外的沈侍郎。
“今夜就送進宮。”
謝臨淵在屋裡站了很久，最後什麼也沒說，跌跌撞撞衝了出去，連馬都忘了騎。
沈侍郎捧著信匆匆走了。
我一夜沒睡。
天快亮時，老秦一頭撞開了院門。
“夫人，侯府後門大開著！”
“烏蘭帶著孩子，連夜跑了！”
14
我趕到侯府時，禁軍已經把前後門都圍住了。
沈侍郎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昨夜信一送進宮，陛下就派人來拿人。還是晚了一步。”
“後門的守衛被下了藥，到現在還沒醒。”
我走進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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