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花開了三回，坐在樹下的都是別人。
如今人走了，花還在開。
沈侍郎低聲道：“大人，下官得立刻進宮稟報輿圖的事。”
我點點頭，轉身要走。
謝臨淵在身後叫住了我。
“阿嫵。”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那天你在海棠樹下看見我們，是不是......就像我今天這樣？”
我想了想。
“不一樣。”
“侯爺今天丟的，是一個騙了你兩年的人。”
“我那天丟的，是我等了三年的人。”
我剛走出院門，前院忽然一陣大亂。
一個渾身是血的驛卒被人架著衝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北境急報！”
“北狄撕毀和約，兵分兩路南下，先鋒已經攻破雁門關——”
“直奔京城來了！”
15
北狄的鐵騎來得比所有人想的都快。
半個月裡，雁門關、平城、朔州接連失守。北狄先鋒一路南下，離京城隻剩三百裡。
那十幾萬石糧食，到底還是喂飽了他們的戰馬。
朝堂上吵成了一鍋粥。
有人說遷都，有人說議和，還有人說，趕緊把虎符還給鎮國侯，讓他戴罪立功。
兵部尚書一句話就把這話堵了回去：“輿圖都丟了，你還敢把三十萬兵交給他？”
最要命的還是糧。
北邊的糧道被北狄截斷，走陸路運糧，至少一個月才能到前線。
可前線的兵，撐不了一個月。
陛下連夜召我進宮。
“海運使，走海路，幾天能把糧送到前線？”
我心裡早就算過了。
“從蓬萊裝船，經東津北上，在滄口卸糧，再走一百裡陸路，就到京北大營。”
“順風的話，七天。”
陛下沉默片刻，一錘定音。
“那就七天。”
出宮時，我在宮門口碰見了謝臨淵。
他跪在宮門外的石階上，跪得筆直。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沈侍郎悄悄告訴我，他已經在這兒跪了兩天，求陛下準他戴罪去打先鋒。
“陛下準了嗎？”
“準了一半。讓他帶五千舊部，守京城北門。”
我心裡一動。
北門。
就是三年前，我爹守過的那道城門。
第二天，謝臨淵來了海運使衙門。
他重新穿上了鎧甲，身後隻跟著一個親兵。
“北門那五千人，都是跟了我十年的老兵。”
“他們的糧，求你按時撥。”
說“求”字的時候，他沒有半點猶豫。
我讓人取來糧單。
北門守軍五千人，一個月的口糧。我提筆一行一行往下寫，寫營號，寫每一隊兵的名字，寫到最後，蓋上海運使的印。
他接過糧單，從頭看到尾。
看到最後，他的手指在紙邊上停住了。
“連我的名字，你都不肯寫？”
糧單上五千個名字，一個不少。
唯獨沒有謝臨淵。
“糧是發給兵的。”
我把筆擱回筆架上。
“你如今不領兵籍，也不缺這一口飯。”
他捏著那張糧單，站了很久。
“阿嫵，我要守的，是老師守過的那道門。”
“我知道。”
“你就沒有什麼想跟我說的？”
我想了想。
“守住它。”
“那些兵吃的是我的米，你別讓他們白死。”
他張了張嘴，眼眶慢慢紅了，最後隻點了點頭，把糧單仔細疊好，貼身收進了鎧甲裡。
三天後，第一批糧船從蓬萊洲起錨北上。
我親自上了船。
快到東津的那天夜裡，陳伯忽然把我叫上了船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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