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輕的空船，掛上燈，順著大水道往礁口慢慢漂。”
陳伯咧嘴一笑，轉身就去安排了。
子時三刻，潮水一點一點退了下去。
礁北的漁道露出了一線黑水。
兩條掛燈的空船順著大水道，慢悠悠漂向礁口。
礁石後頭的北狄船果然動了。
十幾條火船同時點著，朝那兩盞燈撲了過去，火光一下映紅了半邊海麵。
就在這時，風向變了。
礁口的風一到後半夜，就會打著旋往回卷。
這件事，島上的漁戶人人都知道。
北狄人不知道。
火船借著風勢衝進礁口，被回旋的風一卷，掉過頭撞進了他們自己的船堆。
火油潑在船板上，燒得劈啪作響。北狄兵慘叫著往海裡跳，一條又一條船在礁口燒成了火炬。
我們的糧船借著落潮，一條接一條貼著礁北，悄無聲息地鑽了過去。
天亮時，船隊已經過了東津，鼓滿了帆，一路往北。
回頭望去，鷹嘴礁那邊還在冒黑煙。
陳伯站在我身邊，長長出了一口氣。
“姑娘，這條漁道，還是你上島頭一年跟著我爹學的。”
“那時候你哭著說，學這些有什麼用。”
我也笑了。
那一年，我一心隻想著回京。
沒想到這些在海上一點點學來的本事，有一天會拿來救京城。
第七天傍晚，糧船準時靠上了滄口碼頭。
正卸著糧，一匹快馬從北邊疾馳而來。
馬上的斥候滾鞍落地，嗓子已經喊啞了。
“北狄主力已到京城北門！”
“北門守軍斷糧兩天了，謝將軍帶人死守，已經頂了一天一夜——”
17
滄口離京城北門一百裡。
我把糧分成兩撥，一撥裝車走官道，一撥讓騎兵馱著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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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騎馬跟在最前頭。
天亮時，北門已經遙遙在望。
城牆上全是火光和煙，喊殺聲隔著幾裡地都聽得見。
北門外黑壓壓一片，全是北狄騎兵。城頭上的守軍稀稀落落，有人站都站不穩，還在往下扔石頭。
我認得這道門。
三年前那個夜裡，我爹就站在這道門下，擋了半個時辰。
我最後一次回頭看他時，他身上已經插滿了箭。
騎兵馱著米袋，從側邊的小門衝進了城。
藍布米袋一袋接一袋拋上城頭。
有人撕開袋子，抓起生米就往嘴裡塞。
有人捧著米哭出了聲。
“是蓬萊的米！”
“海運使送糧來了！”
城頭上的喊聲一聲比一聲高。
那些餓了兩天的兵，像是一下子又活了過來。
我登上城樓時，正看見謝臨淵。
他站在城垛最前頭，滿臉是血，鎧甲被砍開了好幾道口子，手裡的刀已經卷了刃。
他聽見喊聲，回頭看見了我。
隔著滿城的煙火，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身，舉起那把卷了刃的刀，嘶聲大喊：
“開城門！”
“跟我殺出去！”
城門轟然洞開。
五千個吃飽了飯的兵，跟在他身後衝了出去。
北狄人沒料到城裡的守軍還能出城，陣腳一下子亂了。緊接著，京北大營的援軍從側翼包抄過來，北狄騎兵腹背受敵，一路潰退。
我站在城樓上，看著那麵鎮國侯的舊帥旗衝在最前頭，被人潮淹沒，又冒出來。
直到日頭偏西，北狄人終於退了。
城下堆滿了屍首。
謝臨淵是被人抬回來的。
一支箭從他左肩射進去，從後背透出來，正紮在三年前那兩箭的舊傷上。
軍醫說箭頭帶著倒鉤，傷得很重，能不能撐過今夜，隻能看天意。
這一回，是真的重傷。
天黑以後，他的親兵找上了城樓。
那親兵跪在我麵前，哭著說：
“夫人，侯爺醒過一回，嘴裡一直喊您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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