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十年前的玄幽穀下了一整夜的雨。
裴硯背後的箭傷已經發黑。
毒順著經脈蔓延，連呼出的氣都帶著血腥味。
我背著他在穀中走了整整一日。
雨水衝散了腳印，也衝走了我最後一點力氣。
肩膀被他的鎧甲磨破，鮮血浸透衣衫。
我不敢停。
他的呼吸越來越弱。
每隔一會兒，我便要側過臉，確認他還活著。
“阿硯。”
“你再撐一撐。”
“等出了山穀，我便帶你回宮。”
昏迷中的人沒有回答。
傍晚時，我終於在山崖下找到一座廢棄的木屋。
我把裴硯放在乾草上，生起火，又撕開衣擺替他包紮傷口。
可他的牙關緊閉，連水也喂不進去。
我隻能割開手腕，讓溫熱的血順著他的唇角流入口中。
他吞咽了一下。
我高興得幾乎哭出來。
“阿硯，你聽得見對不對？”
“別怕，我一定會救你。”
他的手指輕輕動了動。
卻始終沒有睜開眼。
第三日清晨，裴硯徹底沒了動靜。
我把耳朵貼在他心口，許久才聽見一下微弱的心跳。
就在我近乎絕望時，一個背著藥簍的遊醫推門進來。
他隻看了裴硯一眼，便說他活不過午時。
我跪下來，抓住遊醫的衣擺。
“求您救他。”
“無論要多少金銀，我都可以給。”
遊醫從懷中取出一個白玉小瓶。
“此丹能解他身上的毒。”
我伸手去接。
他卻將藥瓶收了回去。
“我不要金銀。”
“我新養出一味蠱毒，缺一個試藥之人。”
他打開腰間的黑木匣。
一條指節長的黑色蠱蟲蜷在裡麵，身上生著細密紅紋。
我從小最怕蟲。
隻看一眼，胃裡便翻湧起來。
遊醫平靜地告訴我，這蠱不會立刻要命。
它會鑽入臟腑，以人的血肉為食。
少則七年，多則十年。
蠱蟲將五臟六腑啃噬乾淨時，宿主便會七竅流血而亡。
“活著的每一日都會很疼。”
“你若後悔，我現在便走。”
他合上木匣，轉身朝門外走去。
我沒有追。
我僵坐在裴硯身邊，看著他蒼白的臉。
八歲那年，他第一次隨裴老將軍入宮。
我躲在宮牆上看他練劍，不慎摔了下來。
是他接住了我。
十六歲那年，他被押往刑場。
隔著囚車，他還在安慰我。
他說，昭昭別哭。
若有來世，我還去宮牆下等你。
可我不要來世。
我隻要他活著。
裴硯的胸口忽然不再起伏。
我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什麼都沒有。
“等等！”
我撲過去攔住遊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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