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亂葬崗在皇城西郊。
冬雪蓋住了荒草，也蓋住了無數無人認領的屍骨。
裴硯不許我下車。
我卻推開他的手，扶著車壁一步步踩進雪裡。
“我的孩子怕冷。”
“我不能讓他一個人留在這裡。”
裴硯跟在我身後，始終不敢碰我。
負責處理宮變屍首的老宮人被帶了過來。
她跪在雪地中，哭得渾身發抖。
“奴婢有罪。”
“那孩子送來時還有一點熱氣，奴婢不忍心丟去喂狗，便偷偷埋在了佛塔後麵。”
裴硯閉了一下眼。
“還有熱氣？”
老宮人不敢看他。
“穩婆說，若當時能有太醫救治，或許......”
後麵的話，她沒有說完。
裴硯卻聽懂了。
宮變那夜，是他下令封鎖公主府。
是他不準太醫進入。
也是他聽著我的哀求，轉身關上了門。
侍衛在廢棄佛塔下挖了許久。
鐵鍬碰到木匣時，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隻匣子很小。
小到裴硯一隻手便能托起。
木蓋已經腐壞，裡麵隻剩一副小小的白骨。
白骨外裹著一塊褪色的月白軟緞。
針腳歪斜，是我懷孕時親手縫的小衣。
我跪在雪地裡，把木匣抱進懷中。
眼淚落在孩子空洞的眼眶上。
木匣裡還放著一隻褪色的布老虎。
那是太子哥哥送來的生辰禮。
他說孩子出生後，自己要做全天下最威風的舅舅。
我曾把布老虎放在枕邊，每晚都要同腹中的孩子說一遍。
後來公主府被攻破，我以為這些東西早就被燒成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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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個素不相識的老宮人，替我留住了孩子最後一點體麵。
“娘來晚了。”
“安兒別怕。”
“娘帶你回家。”
裴硯站在一旁，臉色白得像雪。
他伸出手，似乎也想碰一碰孩子。
我抱著木匣側身避開。
“別碰他。”
他的手僵在半空。
回宮後，裴硯命人打開皇陵正殿，要以太子之禮安葬孩子。
他親自寫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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