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安葬顧安後，裴硯去了浣衣局。
那裡是我成為宮婢後住得最久的地方。
低矮的屋子終年不見陽光。
窗紙破了幾個洞，隻用發黃的舊布勉強堵住。
床上沒有褥子，隻有一床結成硬塊的薄被。
掌事跪在門口，不斷磕頭。
“罪奴本就隻能用這些。”
“奴才都是按宮規辦事。”
裴硯看著桌上已經發黴的半塊乾餅。
“她每日便吃這些？”
掌事臉色發白。
“顧氏身子弱，做不完分內之事，按規矩便要扣飯。”
“冬日的炭呢？”
“皇後娘娘吩咐過，罪奴不得用炭。”
裴硯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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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隨他的侍衛卻都跪了下去。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條命令之所以能夠執行，是裴硯默許了謝清婉處置我。
床下藏著一隻舊木箱。
裴硯打開後，看見了厚厚一摞信紙。
紙上的字跡有些用墨，有些用血。
我寫給父皇，求他不要怪我沒有守住顧家的江山。
我寫給母後，說女兒很想再吃一次她親手做的桂花糕。
我寫給太子哥哥，問他地下冷不冷，能否替我先照顧孩子。
信紙之間還夾著一張薄薄的糖紙。
那是裴硯登基後的第一個除夕，宮人把宴席剩下的糖送到浣衣局。
我沒有吃，隻把糖紙仔細壓平。
紙角寫著一句極小的話。
阿硯從前答應，每年除夕都陪我守歲。
裴硯盯著那句話，忽然想起那個除夕自己正在鳳儀宮陪謝清婉放燈。
最後一封寫給裴硯。
紙上隻有八個字。
此生緣儘，死後莫尋。
裴硯握著信紙的手不停發抖。
箱底還有一張太醫院的求診單。
日期是封後宴前七日。
我曾拖著病體跪在太醫院門外，請他們替我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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