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下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也笑了，像是終於鬆一口氣。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
我說道：「不用準備。我比較好聊天，你說天氣也行。」
周老師握著方向盤，聲音很輕。
他回答：「那我下次試試別的。」
麵館在江邊，門口種著兩盆梔子。
我們坐在窗邊，吃了兩碗熱湯麵。
他沒有一直替我夾菜，也沒有問一些過分鄭重的問題。我們聊各自這些年的生活，聊二中的學生，也聊花店淩晨進貨時的市場。
他在外地教過四年書。
我畢業後在一家設計公司待了一年，後來回江川開了花店。
我問他回鄉是早就計劃好的，還是臨時決定。
周老師回答：「去年就申請了。父母年紀大了，程老師也一直希望我回來。工作調動辦得慢，到上個月才落實。」
他說完以後，看著我，又補充了一句。
「遇見你，是搬家那天的意外。」
我低頭攪了攪麵湯。
這句話讓我很舒服。
他有自己的生活，我也有。
我們隻是恰好在一個還能坐下來吃麵的時候，再次遇見。
走出麵館，江邊的風帶著一點涼意。
他走在外側，替我避開自行車。
我問他，剛才準備好的第一句話是什麼。
周老師看著前方，過了一會兒才回答：「你今天很好看。」
我腳步慢下來。
他也停住。
路燈亮起來，水麵上拖著一條長長的光。我故意向他靠近一點，笑著問：「現在說，來得及嗎？」
他看著我，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周老師說道：「來得及。」
之後一周，他給我發了四次天氣預報。
周一降溫，周三風大，周五晚間有小雨，周日適合去花市。
前三次後麵都跟著工作內容。
提醒院中花架固定，確認燈串安裝，詢問花材到貨。
第四次，隻有一句：
周日天氣好。
我抱著手機坐在花店後麵，想了半天，回問他到底想說天氣還是想見我。
他那段語音，便是這樣發來的。
周日我們一起去了花市。
為了不讓他誤會成公事，我提前告訴他，婚禮的花已經訂好，這次隻是我想逛。
他回複得很快。
周老師發來一句：「好。我也不是去驗收的。」
花市在城東，裡麵一排排都是臨時支起的攤位。
我看花，他提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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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到第三家，我發現他正在認真記花的名字。
不是寫進本子，隻是嘴裡輕輕重複。
洋桔梗、翠珠、藍星花。
我回頭問他：「你準備下次給學生講植物學？」
他笑著搖頭。
我追問：「那背什麼？」
周老師看向我手裡的花。
他說道：「想知道你每天在忙什麼。以後你提起來，我能聽懂一點。」
花市很吵。
旁邊有人討價還價，推車從窄道穿過去，塑料桶中的水晃得滿地都是。
他那句話不算響。
我卻聽得很清楚。
我把手裡一枝藍星花遞給他。
我說：「這個送你，答對了獎勵。」
他接過去，還真問我自己答對了什麼。
我笑著回答：「暫時保密。」
午後我們去舊書店坐了一會兒。
店裡有隻肥貓，趴在窗台上，誰摸都不醒。我挑了兩本花藝舊書，他買了一冊散文。
老板將書裝進紙袋時，問我們是不是一對。
周老師沒有替我回答。
他隻是看了我一眼，耳根又開始變紅。
我對老板說：「正在研究。」
老板笑著找零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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