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過的味道，枕頭也還是我以前常用的。
我站在門邊，忽然想起許承川總說，我嫁了人，就不能遇事往娘家跑。
原來，我一直有地方可以去。
晚上，他發來很長的道歉。
承認打人不對，說自己心急，說江初棠當年為救他差點出事，不能看著她被欺負。
我保存了消息，沒有回複。
父親端來熱水，放到床邊，問需要家裡做什麼。
我說，陪我離婚。
他點頭。
“好。”
我決定終止妊娠，不是在疼得最厲害的時候。
傷情穩定以後，我坐在窗邊，想了很久。
許承川想要孩子，我也曾期待。檢查的照片收在冊子裡，第一頁寫著，願你慢慢長大。
可每次摸到那本冊子，我又會看見那隻朝我揮下來的手。
如果孩子出生，所有人都會叫我為他再忍一次。
忍父親偏心，忍家裡多住一個人，忍自己的眼淚不重要。最後，把我不肯繼續受傷，也說成不顧孩子。
我不願意。
母親聽完，沉默了很久，才問我，是不是完全想好了。
我說想好了。
她握住我的手，沒替我決定，陪我去了醫院。
醫生按檢查情況與我討論可行方案，說明風險及後續安排，也給我時間再考慮。我問完自己的疑問，簽下相應的知情同意。
我沒把這件事當成嚇唬許承川的手段。
更沒拿孩子去逼他選誰。
是我自己，不想再跟他共同孕育一個人。
等待的那幾天，他來過父母家。
父親沒讓他進臥室，兩個人在客廳說了很久。許承川一遍遍解釋自己衝動，保證沒有下次。
我隔著門，聽見他問，是不是有人在教我把小事鬨大。
父親忽然拍了桌子。
“你打了我女兒，還問是誰教她不挨打？”
客廳裡安靜了。
我推開門，站到父親身邊。
許承川看著我，目光落在臉上那點還沒散儘的痕跡。他終於低下頭，說對不起。
“我這幾天都沒睡，想起來就後悔。昭檸，你別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
我讓他看完自己的臉。
“解釋完了，我還是要走。”
他臉上的愧疚停住，慢慢變成了不甘。
“八年就這麼算了？”
“是。”
他看向母親，希望她說一句。但母親隻站在我身邊，沒有替他開口。
那天他走時，還回頭問我能不能不把事情弄得那麼難看。
我說，難看的是他動手，不是我離開。
後來，相關處理意見下來，我按要求保存材料。婚姻的事則交給律師，分開處理，不拿一件去換另一件的撤回。
醫院那天，是姐姐陪我。
她替我拎包，拿衣服，結束後一直守在身邊。我醒來，看見她坐在椅子上，正低頭把一張繳費單整理好。
“喝點水？”
我點頭。
她扶我坐好，讓我慢慢喝。
窗外有人走過，帶著孩子，說鞋帶散了，先別跑。
我握著杯子，眼淚輕輕掉下來。
姐姐把杯子接過去，抱住我。
我沒有假裝自己毫不難過。
可那種難過，並不等於我還想回許承川身邊。
回去取東西，是身體恢複一些以後。
父親和姐姐陪我，物業也按預約安排了人在樓下。我隻取自己的證件、個人物品，以及雙方確認屬於我的東西。
許承川開門，看到我，先側身讓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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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初棠不在。
孩子那間房的門開著，裡麵已經擺好她的行李。地毯換了，我放在窗邊的小白櫃被推到走廊，櫃麵磕掉一塊漆。
他看了一眼，說等我回來，馬上搬回去。
我沒接，隻把櫃裡的個人東西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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