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來，隻要兩家起了爭執，我總是第一個出來緩和的人。先讓父母別計較，再替許承川找理由。
這一次，我站在父親身邊，沒有動。
許母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昭檸，你現在怎麼一點都不肯讓？”
我按了電梯鍵，低頭看那條舊圍裙。
“因為我已經讓到地上了。”
電梯門打開，父親先把箱子推進去。
我跟上，沒有再留下來替任何人把話說圓。
許承川找我談離婚時，帶了一份寫好的協議。
他覺得給得已經夠多，說房子可以賣，我拿一筆錢，婚前的設備也歸我。
“別一直找律師，我們又不是敵人。”
我把協議交給律師，讓她核對實際財產和條款。
婚前設備，本來就是我的。
他所謂多給的金額，有一部分來自我們婚後的共同積累，不是他單方麵施舍。
律師提出修改，他立刻不耐煩，說我從前不計較這些，現在怎麼變得隻認錢。
我問他，想讓我認什麼。
“認八年的感情。”
我看著他手裡的協議。
“那你為什麼先拿錢來談？”
他停了一會兒，翻到最後一頁。
那裡加了一條，要求我承認是雙方爭執導致誤傷，不再向親友提及，也不主動提供相關材料。
他說隻是怕事情越傳越難聽。
我把那頁推回去。
“這條不簽。”
“昭檸，大家都要往前過日子。”
“你往前過，是讓我替你把打人的事改個名字？”
許承川伸手拿杯子，動作比平時重。旁邊的律師抬頭看他，他又慢慢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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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後退。
“財產按該有的規則談。事情怎樣發生，就怎樣記。我不拿自己的名聲和安全，換你願意簽字。”
那場談判沒有結果。
此後，他又發了幾次消息，有道歉，也有責怪。說江初棠在親友麵前被議論，讓我把誤會解釋清楚。
我先問，誤會是什麼。
他回，她沒有讓我打你。
我說，那你就自己告訴大家，動手是你的決定，不必讓我去給你們任何一個人開脫。
一周後，兩家親戚一起吃飯，我原本不想去，母親說怕他們繼續把話說成我的問題。
我陪父母到了。
許母開口，說小兩口各退一步，別叫外人看笑話。有人跟著問，孕婦是不是容易情緒激動，讓我想開點。
我把手機放到桌上，調出許承川承認動手的消息。
隻給在場的人看，沒有發到公開平台。
“他沒說我打他，也沒說我推了誰。他隻說自己心急，覺得我該讓著初棠。”
桌上沒人再接孕婦情緒的話。
我收好手機，抬起頭。
“誰覺得這一巴掌不算事，下次就讓你自己的女兒去受。別替我答應。”
那頓飯，我和父母沒有吃完。
走到門口，許承川追出來，說我把他最後一點臉麵都撕了。
我轉身，讓他看我的臉。
傷痕已經淡下去，可我記得。
“你打的時候，給我留過嗎？”
他終於不說話了。
離婚最後經法院調解結束。
前前後後幾個月，材料、核對、溝通都經曆過。我按安排出席，想不清楚的地方問明白，沒有為了早點脫身，就把自己的那份全部扔掉。
簽字以前，我們再次確認沒有子女撫養爭議。
我對許承川說：“我們沒有孩子，也不會再有。”
他看著我，先怔住，再低聲問，是不是一定要說得這麼絕。
我說是。
他沒有繼續問身體的情況，隻往下一頁翻，反複看財產如何落實。
等確認完，他把筆遞回來。
“以後你會後悔的。”
我接過筆，寫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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