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門後。
第一個人闖進來時，她側身讓過刀鋒，抬手割斷了他的喉嚨。
那人倒下去，撞翻了椅子。
第二個人剛要喊，她已經撲了上去。
短刀刺進肩窩，又拔了出來。
血濺在窗紙上。
我從棉被的縫隙裡看著她，連呼吸都忘了。
我從不知道她會殺人。
府裡的裴令儀總穿素色衣裙，說話不急，走路也輕。
她給我梳過頭，縫過衣，還因為我不肯吃飯，親自學了三種甜糕。
可眼前的她握著刀，眼裡沒有半點慌亂。
外麵又衝進來三個人。
她沒有硬拚。
她一腳踢翻炭盆，扯下床帳扔進火裡。
火順著布料竄上去。
濃煙堵住門口。
“走！”
她從棉被裡抱出硯哥兒，抓住我的手往後窗跑。
我們翻出院牆時，整條街都亂了。
有人背著包袱逃命。
有人抱著孩子哭喊。
有人剛衝出家門，就被騎馬的亂兵砍倒。
裴令儀把硯哥兒綁在胸前，又把包袱壓到我背上。
“跟緊我。”
我咬著牙點頭。
街口擠滿了逃難的人。
南門已經關閉。
守城兵站在城牆上放箭，不準百姓靠近。
有人跪地磕頭。
有人抱著守城兵的腿，被一腳踹開。
裴令儀隻看了一眼，便轉身。
“不能走南門。”
“那我們去哪兒？”
“西市。”
“西市有一條廢棄水道，能通到城外。”
她說得很肯定。
我忽然想起，城破前半個月，她每天都會出門。
祖母說她不守婦道，父親卻從沒問過她去了哪裡。
原來她早就在找退路。
我們趕到西市時，水道口已經塌了。
幾具屍體堵在碎石下麵。
硯哥兒餓得直哭。
裴令儀取出懷裡最後一塊麥餅，掰成兩半。
一半塞給我，一半塞給硯哥兒。
她自己一口沒吃。
“你呢？”
這是我那晚第一次問她。
她低頭擦掉刀上的血。
“我不餓。”
她的話剛說完，肚子便響了一聲。
我捏著麥餅，沒有吃。
她看著我。
“沈安喬，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
“活下去，才有機會等你爹回來。”
我把麥餅咬下一半，將剩下的遞給她。
她怔了一下。
我立刻移開眼。
“我吃不完。”
她沒拆穿我。
她接過那半塊餅，隻咬了一小口，剩下的又藏回懷裡。
城中的火越來越大。
西市後方傳來馬蹄聲。
裴令儀拉起我，抱緊硯哥兒，帶我們鑽進一條窄巷。
巷子儘頭有座廢宅。
她推開破門，把我們帶進後院的豬圈。
豬圈裡沒有豬，隻有半人高的乾草和一口廢棄食槽。
她搬開食槽，下麵露出一個地窖口。
“躲進去。”
我抱著硯哥兒下去。
裴令儀卻沒有跟來。
她把剩下的半塊麥餅塞進我手裡，又解下腰間的水囊。
“看好弟弟。”
“無論聽見什麼，都別出來。”
我抓住她的袖子。
“你去哪兒？”
她低頭看了一眼我的手。
三年來，我從沒這樣拉過她。
她抬手想摸我的頭，卻在半空停住了。
下一刻，院外有人喊了起來。
“這裡有血！”
“那個女人受了傷，跑不遠！”
裴令儀掰開我的手指，蓋上了地窖木板。
黑暗落下前，我看見她提著刀，轉身走向院門。
03
木板合上以後，硯哥兒開始發抖。
我把他摟進懷裡，死死捂住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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