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倒在衣袖上，捂住硯哥兒的口鼻。
然後，我頂開了木板。
豬圈已經燒了一半。
院裡躺著三具屍體。
牆角有一攤血。
血從豬圈門口一直拖到東邊的窄門外。
我抱著硯哥兒追出去。
巷子裡沒有人。
地上隻有一把斷刀。
那把刀是裴令儀從沈府帶出來的。
刀柄上纏著她親手編的青繩。
我撿起斷刀，順著血跡往前走。
血跡到了一座燃燒的酒樓前便沒了。
門口倒著幾個亂兵。
其中一人還沒死透。
他看見我，抬手抓住我的腳腕。
“那個女人，是你什麼人？”
我嚇得一腳踢開他。
“她往哪兒去了？”
他咳出一口血，忽然笑了。
“她殺了我們七個人。”
“最後被騎兵圍住了。”
“她逃不掉。”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硯哥兒趴在我肩頭，哭著找娘。
那人又伸手來抓我。
我撿起地上的磚，用力砸在他手上。
他慘叫一聲。
我抱著硯哥兒往回跑。
身後的酒樓轟然塌下。
火堵住了巷口，也蓋住了所有血跡。
我不知道裴令儀是死了，還是被抓了。
我甚至不知道該去哪裡找父親。
沈府回不去。
南門出不去。
整座國都都在死人。
硯哥兒哭累了，伏在我肩上睡了過去。
他才兩歲。
不會走遠路，也不會自己找吃的。
裴令儀把他交給我。
我不能把他丟下。
我把斷刀塞進包袱，又將剩下的半塊麥餅掰開。
我吃了一小口，剩下的全喂給硯哥兒。
天亮前，城西忽然傳來一陣喊殺聲。
一隊守軍打開小門，護著幾十名百姓往外衝。
我抱起硯哥兒，混進人群。
有人嫌我走得慢，推了我一把。
我摔倒在地。
硯哥兒從我懷裡滾出去。
一個逃命的男人抬腳便要從他身上踩過。
我撲過去護住他。
那隻腳落在我的背上。
疼得我眼前發黑。
“都什麼時候了，還帶著個拖油瓶！”
男人罵了一句，繼續往前跑。
我咬著牙站起來。
裴令儀帶著我時，肩上還流著血。
她沒有說我是拖油瓶。
她明明可以隻帶硯哥兒走。
我低頭看著懷裡的弟弟。
“硯哥兒，別怕。”
“我帶你去找她。”
我們跟著人群逃出國都。
城門外全是屍體和丟棄的車馬。
我回頭望了一眼。
火光蓋住了沈府的方向。
沒有父親。
也沒有裴令儀。
我抱著硯哥兒，跟著流民往南走。
我以為最多幾日，就能等到她追上來。
可我沒有想到，這一等，就是整整半年。
更沒有想到，離城後的第一個夜晚，就有人盯上了裴令儀留給我的那隻水囊。
04
我們跟著流民躲進一座破廟。
廟裡擠了四十多人，誰也不敢生火。
城中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隔著十幾裡都能看見。
我把硯哥兒放在牆角，用身體擋住他，又將水囊壓在懷裡。
那是裴令儀留下的東西。
水囊裡隻剩小半囊水，我舍不得喝，隻喂了硯哥兒兩口。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小聲問我。
“阿姐，娘什麼時候來？”
我看著廟門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等天亮。”
這是我第一次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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