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很遠以後，他才小聲問我。
“阿姐疼不疼？”
我的脖子被掐出了青紫指印，每咽一口唾沫都像有刀子在割。
可我還是搖了搖頭。
“我不疼。”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小布虎塞進我的衣領。
“讓虎虎保護阿姐。”
那隻布虎上沾了他的血。
我咬緊牙，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天亮時，我們走到一處荒廢的驛站。
我用雪替硯哥兒洗淨傷口，又從衣擺撕下一塊布包住他的額頭。
他的肚子一直在叫，卻沒有開口討吃的。
我問他餓不餓。
他立刻搖頭。
“硯哥兒不餓。”
話剛說完，他便偷偷咽了一下口水。
他才兩歲，連謊話都說不好。
我從懷裡取出最後那點麥餅渣，一粒一粒喂進他嘴裡。
他吃了兩口，就抿緊嘴巴。
“阿姐吃。”
“我吃過了。”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終於張開嘴。
走到午後，我們在路邊看見一輛翻倒的馬車。
車夫已經死了，車廂裡卻傳出微弱的呻吟。
我不想多管閒事。
亂世裡，停下一步都可能丟命。
可那聲音又響了一次。
“救救我。”
我猶豫片刻，將硯哥兒藏進溝裡，自己握著斷刀走過去。
車廂下壓著一個老婦人。
她頭發花白，腿上全是血，身旁散落著幾隻藥箱。
我費儘力氣搬開斷裂的車板，把她拖了出來。
老婦人姓秦，是隨兒子出城避難的醫婆。
她的兒子和車夫都死在了亂軍刀下。
她給硯哥兒包紮傷口，又替我看了脖子上的傷。
作為報答，她給了我們兩塊藥餅和一小包鹽。
“南邊官道上全是潰兵，你們兩個孩子走不遠。”
“跟著我去柳河縣，那裡還有守軍。”
我望著她受傷的腿。
“你走得了嗎？”
秦婆婆從藥箱夾層抽出一張畫著小路的舊圖。
“我走不了。”
“但你們想活，就得記住這條路。”
她把路線一處一處指給我看，還教我辨認能吃的草根。
日落以前，她開始發熱。
我把棉被蓋在她身上，守著她熬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秦婆婆再也沒有睜眼。
我和硯哥兒在驛站後挖了一個坑。
土被凍得太硬，我挖到十根手指全都流血，也隻能挖出淺淺一層。
我們用石頭將她埋好，帶走了她的藥箱和地圖。
臨走時，硯哥兒趴在墳前，認真磕了三個頭。
“婆婆不要怕。”
“等我娘來了，讓她也保護你。”
我牽住他的手，沿著地圖上的小路往南走。
黃昏時，前方山坳裡升起幾縷炊煙。
我以為那裡有村莊。
走近後才發現，路旁立著十幾根削尖的木樁。
每根木樁上，都掛著一件染血的百姓衣裳。
山林深處隨即傳來一聲銅哨。
有人發現我們了。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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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哨響起時，我拉著硯哥兒鑽進了路旁的枯草溝。
幾支箭從頭頂飛過，釘在身後的樹乾上。
山坳裡根本沒有村莊。
那是山匪用炊煙設下的圈套。
我背著藥箱，抱起硯哥兒，順著結冰的溝底拚命往前跑。
硯哥兒把臉埋在我肩上，連喘氣都不敢大聲。
身後的腳步越來越近。
我看見前方有個被積雪遮住的石洞，便側身滾了進去。
洞口很窄，裡麵卻深得看不見底。
我扯下幾根枯枝擋住入口，抱著硯哥兒縮在石縫後。
兩個山匪追到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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