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麵裝著林浩從小到大的欠費單、兩張彙款回執，還有一份按過手印的借據。
借據日期是林浩出生後的第六天。
那年林守業拿不出住院費，向奶奶借了三千元。
二十多年過去，一分沒還。
“以前不催，因為你們難。”
“現在拿出來，因為你說我裝。”
“林浩，我給你的東西從沒想過收回。”
“可你不能踩著我的臉，還要我給你墊腳。”
奶奶把借據撕成兩半。
“舊賬到今天為止。”
“從今往後，你家生死貧富，跟我沒有關係。”
林守業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一口血落在被單上。
我剛要上前，他死死抓住我的手。
“清禾，送我去醫院。”
“我想活。”
10.
林浩依舊不肯拿出學費。
林家親戚湊了四千多塊，周桂香她們又借了六千。
奶奶把罰款剩下的錢取出來，也放在桌上。
爺爺急得拉住她。
“你還管？”
“錢借給林守業。”
奶奶在紙上寫清金額和用途，讓林守業按了手印。
“跟林浩無關。”
林守業哭著應下。
回醫院後，他的情況短暫穩定。
醫生說隻要配合治療，還有機會撐過去。
林浩在醫院守了兩天，開學日期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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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他拿走存折和親戚湊來的錢，買了去省城的車票。
給父親留下的，隻有一千二百塊。
林守業發現後，拔掉輸液管追到走廊，摔倒在地。
當天下午，他出現嚴重感染。
醫院聯係家屬補交費用，林浩已經關機。
林守業被送進搶救室前，給奶奶打了最後一通電話。
“嬸子，我這輩子做錯兩件事。”
“頭一件，沒管好兒子。”
“第二件，明知他害你，還想讓你吃啞巴虧。”
奶奶握著電話。
“先治病。”
“我沒臉治了。”
“錢的事有人想辦法。”
林守業哭著問：“小浩還能變好嗎？”
奶奶停了片刻。
“得看他自己。”
“他小時候不這樣。”
“人小時候都不這樣。”
電話裡傳來醫護人員催促的聲音。
林守業最後說：“那兩千塊，他以後不還，我下輩子還。”
當天夜裡，他沒能撐過嚴重感染和多器官損傷。
醫院通知林浩時，他已經坐上了開往學校的火車。
他趕回來辦喪事，進門便問存折裡還剩多少錢。
林家親戚沒人搭理他。
守靈時，他跪在棺材前哭得很響。
可他哭完就找奶奶。
“我爸死前借的錢，不該算到我頭上。”
奶奶點頭。
“借據寫得清楚，不找你。”
林浩鬆了口氣。
奶奶又遞給他一張單子。
上麵列著林守業住院期間，親戚們墊付的費用。
“這些錢，他們會不會找你，由他們決定。”
幾個親戚當場開口。
“我家借了兩千，得還。”
“我拿了一千五。”
“我墊的八百也得算。”
林浩捏著單子。
“我沒錢。”
“賣牛。”
“不行，那是我爸留給我的。”
許春杏走上前。
“你爸活著時，牛不能賣。”
“他死了，牛倒成你的了？”
林浩被問得抬不起頭。
喪事結束後，林家的牛和幾畝山地承包權都轉了出去。
還完親戚的錢，隻剩三千多。
林浩沒能按時入學。
他到學校申請延後報到，又找同學借了路費。
臨走前，他在診所門口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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