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新的陽光
軍區總院，一間安靜的辦公室。
沒有刺鼻的消毒水味，隻有淡淡的茶香。
韓青給我倒了一杯茶，坐在我的對麵。
“謝謝。”我開口。
“陳將軍，我知道，老首長讓你來見我，可能是想讓我對你進行心理疏導。”韓青開門見山，聲音很輕，卻很直接，“但我並不打算這麼做。”
我有些意外，抬眼看她。
“一個能從北境那種地方活著走出來，並且心裡還裝著國家和戰友的人，他的內心，比鋼鐵還要堅硬。任何疏導，都是一種不尊重。”
她的這番話，讓我愣住了。
十年來，第一次有人這樣跟我說話。
不是作為下屬，不是作為上級，也不是作為親人。
而是一個，平等的，理解你的人。
“我找您，隻是想以一個研究者的身份，向您請教一些問題。”她繼續說道，“關於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在精英士兵群體中的表現形式。您在北境十年，您的經驗，比任何教科書都寶貴。”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我們沒有聊林雪，沒有聊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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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聊北境的風，聊雪山的冷，聊士兵們在極度高壓下的精神狀態，聊那些犧牲的戰友們不為人知的故事。
我發現，我可以說出來。
那些我以為會爛在肚子裡的事情，那些沉重到無法與人分享的記憶，在她的引導下，我竟然可以平靜地，一件件說出來。
她沒有同情，沒有憐憫，隻是靜靜地聽著。
時而點頭，時而記錄。
她的眼神，始終專注而清澈。
仿佛我說的不是血與火的殘酷，而是一段需要被認真對待的曆史。
“陳將軍，”談話的最後，她看著我的眼睛，認真地問，“你恨她嗎？”
這個問題很突然。
我沉默了很久。
恨嗎？
在拍賣會上的那一刻，是恨的。
在閣樓裡看到那張清單的時候，也是恨的。
但現在，當一切塵埃落定，我穿著這身軍裝，將她送進監獄之後。
我發現，那種恨，已經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虛無。
“以前恨。”我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現在，不重要了。”
她點點頭，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
“對你來說，她隻是你人生中的一場戰爭，現在，這場戰爭結束了。”
“是的，結束了。”
我們又陷入了沉默。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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