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假山後的女人上學的事定在下周,這之前的幾天,晚晚大多數時間都耗在花園裡。
名義上是陪爺爺散步,實際上,她在等一個人。
墨墨蹲在假山頂上曬太陽,曬著曬著,耳朵忽然支棱起來,沖著後門的方向低低叫了一聲。
來了。
晚晚躺在搖椅裡,臉上蓋著一本《幼兒識字三百個》,裝作睡著了,實則悄悄把觀氣術開到了最大。
後門進來一個女人。四十歲上下,穿一件洗舊的米色風衣,拎著一個果籃,走路微微弓著背,一副怯生生的保姆打扮。她進門先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才快步走向後花園。
在晚晚的觀氣術裡,這女人周身的氣灰撲撲的,是最普通不過的氣色。唯獨右手手腕上,纏著一圈細細的紅線,紅線上綴著一粒指甲蓋大的黑珠子,珠子裡頭,有東西在緩緩轉動。
不是裝飾。是法器。
煉得很粗糙,但的的確確是法器——裡麵封著一縷精血,時刻不停地往外滲著迷魂術的氣息。
晚晚眯起眼。她順著那縷氣息的走向看過去,氣息的另一頭,越過半個花園,連在後宅的方向。
連著陸思思。
書上說,迷魂術以血親為引,施術者須每月以精血餵養術法,否則術散人醒。所以這個女人每個月都要來陸家一次,風雨無阻。
"思思。"女人走到涼亭邊,壓低了聲音。
陸思思早等在那兒了,撲過去抱住她的腰,聲音裡帶著哭腔:"媽媽,你怎麼才來。我裝病的事被她識破了,她還說看見我打電話……她到底是不是人啊?"
"慌什麼。"林秀娥摸了摸女兒的頭髮,從懷裡掏出一顆糖,剝開糖紙塞進女兒嘴裡,"吃下去。"
陸思思含著糖,眼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溫順、木然,方才的驚惶褪得一乾二淨。
晚晚在搖椅後麵看得心頭髮緊。
那根本不是糖。是把迷魂術的引子做成了糖的樣子,哄自己的親閨女吃下去。這孩子吃了多少年了?一年?三年?她每一次喊"媽媽"的時候,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術?
"聽好了。"林秀娥捧著女兒的臉,一字一頓,"再過半個月,是陸家老爺子的壽宴。那天陸家會開祠堂,祭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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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正樑上,供著一塊陸家的祖傳玉璧。壽宴當天,你想辦法跟在他們家孩子後麵進祠堂,什麼都不要做,隻要用指甲,在玉璧底下的木托上,劃一道印子。劃完就走,明白嗎?"
陸思思獃獃地點頭:"明白。"
"乖。"林秀娥笑了,把果籃塞給女兒,提著空籃子,弓著背,從來時的後門走了。
從頭到尾,不過五分鐘。
搖椅上的晚晚慢慢坐直了。
玉璧。木托。劃一道印子。
她不懂陸家祠堂的規矩,但她懂陣法。在供器的底座上做手腳,這是要壞整個祠堂的局——往小了說,是動陸家的風水;往大了說,陸家的祠堂供的是陸家百年的氣運,那道印子劃下去,壞的就不是風水了,是陸家的運。
原來"藏了十二年的東西",藏在這兒。
爺爺的腿是十二年,思思進陸家是三年前,她被拐是四年前……晚晚掰著手指頭算。這夥人在陸家身上下的這盤棋,比她想的還要大,還要久。
"墨墨。"她朝假山頂招了招手。
黑貓輕盈地躍下來,落在她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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