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是在第二天上午醒的。
醒來的時候,人在市一院的特護病房,心電監護儀滴滴答答地走得很穩。保健醫守在旁邊,見他睜眼,激動得差點把病曆本扔了。
"秦老,您感覺怎麼樣?"
"胸口……鬆快。"秦老緩緩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困惑,"淤血散了?不對,我那兩處心脈,淤血盤了五年,手術都未必清得乾淨……"
他忽然頓住,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撐起身子:"是那個孩子?我昏過去之前,看見一個紮丸子頭的娃娃……"
"是陸家的小千金。"保健醫到現在還覺得魔幻,"三根銀針,三分鐘,把您從室顫裡拉了回來。昨晚心內科的主任來看過您的監護數據,在走廊裡抽了半包煙,說這不科學。"
秦老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行醫六十年,師從禦醫世家,自問見過天下醫道的全貌。可昨晚那三根針,已經超出了"醫"的範疇。
"備車。"老爺子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去陸家。"
"您這身子——"
"我這身子,是那孩子給的。"秦老的聲音不容置疑,"走。"
——
陸家客廳裡,晚晚正坐在地毯上,指揮墨墨幫她曬藥材——空間裡的幾味輔葯到了該見太陽的時辰,她把它們攤在一個小竹匾裡,擺在落地窗邊上。
管家通報秦老到訪的時候,全家人都有點意外。
更意外的還在後麵。
秦老進了門,婉拒了陸震霆讓他上座的手,徑直走到地毯前,看著那個正捧著竹匾的小不點,整了整衣襟,然後,彎下腰去——
一個行醫六十年、給無數大人物看過病的國醫聖手,對著一個七歲的孩子,端端正正地行了個大禮。
"秦老!"陸震霆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攙他,"您這是做什麼,折孩子的壽!"
"陸老哥,你不知道。"秦老不肯起身,聲音發顫,"我行醫一輩子,師父臨終前告訴我,醫道之上還有一層境界,叫'以氣禦針,生死人肉白骨'。我窮其一生沒摸到門檻,以為隻是傳說。直到昨天晚上——"
他擡起頭,看著晚晚,眼神近乎虔誠:"小先生,請收我為徒。"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晚晚抱著竹匾,歪頭打量這個白鬍子老爺爺。她昨天就看見了,這老頭心口那團病氣底下,壓著一層很厚很厚的功德金光——那是六十年救死扶傷攢下來的,比她見過的任何人都乾淨。
是個好人。也是個好苗子,就是年紀大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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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她開口了,"你今年貴庚呀?"
"七十有八。"
"我七歲。"晚晚掰著手指頭算了算,"你比我大七十一歲,拜我為師,傳出去人家笑話你。"
"醫無長幼,達者為師。"秦老答得斬釘截鐵,"笑話就笑話。"
晚晚又想了想,伸出一隻小手,掌心向上:"那好吧。不過師父說了,拜師要交學費的。"
秦老一愣,隨即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轉頭吩咐隨行的保健醫:"去,把我書房裡那隻紫檀匣子取來。"
匣子取來打開,裡頭是一套針。九九八十一根,長短不一,通體泛著溫潤的金色光澤。
"這是我師門傳了六代的金絲九針。"秦老把匣子雙手奉上,"今天,傳給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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