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命鎖是兩個小時後送到的。
來送鎖的是傅鴻山的老管家,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一路抱著紅布包著的東西,進花廳的時候,手還在抖。
"老太爺,"老管家的臉色白得嚇人,"取鎖的時候……出了點事。"
"說。"
"祠堂的香火,我去的時候,是滅的。"老管家咽了口唾沫,"三炷香,不知道斷了多久,香爐裡的灰都是涼的。可是每天給祠堂上香換燭的下人賭咒發誓,說他今早剛續的香——"
供在祠堂的長命鎖,香火是滅的。
傅鴻山閉上眼睛。九年,傅家上下以為日日不斷的香火,供的根本不是祖宗,是那把鎖。而香的明滅,連下人都能騙過去——這宅子裡,有內鬼。
"鎖給我。"晚晚說。
紅布一層層揭開。
長命鎖躺在布上,銀質的鎖麵烏黑髮亮,不是氧化的黑,是從裡往外透出來的黑。鎖身冰涼,明明是深秋,握在手裡卻像握了一塊臘月的冰。
晚晚把它放在桌上,取出金絲九針裡的三根,在鎖的周圍布了個小小的定神陣,然後回頭看向輪椅上的男孩。
"傅斯年,一會兒不管你感覺什麼,都別慌。"她說,"可能會疼,疼就喊出來,不丟人。"
傅斯年點了點頭,把手放在輪椅扶手上,攥緊。
晚晚深吸一口氣,雙手掐訣,一縷靈力凝在指尖,落到鎖麵上——
鎖,開了。
沒有鑰匙孔的長命鎖,應聲而開。鎖殼彈開的瞬間,一縷黑氣衝天而起,花廳裡的溫度驟降,桌上的茶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了一層薄冰。
鎖芯裡,封著一截風乾了九年的臍帶,臍帶通體漆黑,像一條盤踞的小蛇。黑氣的最深處,隱約有一張扭曲的人臉,無聲地張著嘴。
"孽障。"晚晚冷哼一聲,三根金針脫手飛出,成品字形釘進黑氣。
與此同時,遠在城南一處幽靜的別墅裡,一個正在閉目打坐的灰袍老者猛地睜開眼,噴出一大口黑血。
"誰?!"老者驚怒交加,"誰敢動我的寄命鎖——"
花廳裡,晚晚的小手懸在長命鎖上方,五指慢慢收攏。
她的靈力順著傅斯年心口那根黑線,一寸一寸地摸過去,摸到盡頭,然後——
"斷。"
一聲輕喝。
"錚——"
無形的綳斷聲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響起。傅斯年渾身劇震,像被人當頭澆了一桶冰水,從頭髮絲涼到腳底。他心口那根係了九年的黑線,寸寸崩斷,化作飛灰。
而桌上那截黑色的臍帶,失去了命線的滋養,迅速乾癟、灰敗,最後"噗"地一聲輕響,散成了一小撮白灰。
傅斯年坐在輪椅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九年了。他第一次覺得,呼吸是一件這麼輕快的事。胸腔裡那塊從出生起就壓著他的石頭,沒了。他下意識地擡手摸自己的臉——指尖是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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