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修道院媽媽的聲音在地脈裡響起來的那一刻,晚晚的腳步,頓了半拍。
就半拍。
玄清子的手刀已經劈在了她的後頸上——不重,剛好把那點神智的恍惚劈散。老道的聲音像炸雷一樣灌進她耳朵:"孽徒!那是你媽嗎?!你媽現在在京市!"
"我知道!"晚晚甩了甩頭,把耳朵裡那點餘音甩出去,反手就是三張鎮魂符甩向身後。
符紙在黑暗裡燃起金火,那個"敲門"的東西發出一聲淒厲的、幾百個聲音疊在一起的慘叫,靈氣流一陣翻湧,再回頭時,銀白色的河流裡空空如也,隻剩一件灰色的長袍,緩緩地,沉向深處。
"它怎麼知道……"晚晚心有餘悸,"它怎麼知道我媽敲碗的節奏?"
"地脈通人心。"玄清子拉著她加快腳步,"你心裡最軟的地方,順著靈氣,全漏給它了。在地脈裡,想家,就是給它開門。"
"那要是心裡最硬的地方呢?"
"也會漏。"老道頭也不回,"所以它還會變成你的仇人,變成你最怕的東西。地脈裡走久了的人,十個裡有八個,最後是跟'自己人'走的。"
晚晚沉默了。
她忽然明白,飼地獸為什麼"吃人不用嘴"了——這座墳底下四通八達的地脈,就是它的舌頭。三千年來,多少從地脈過路的人,是在"媽媽的聲音"裡,一步一步走進它嘴裡的。
"所以師父,"她小聲說,"回頭打它的時候,得替這些走丟的人,多打幾拳。"
"放心。"玄清子冷笑,"你師父的拳頭,記賬。"
——
阿爾卑斯山,聖伯納德山口,海拔兩千四百米。
師徒倆從地脈鑽出來的時候,正趕上山裡的暴雪。修道院就建在埡口的背風處,一座石頭壘的老建築,窗戶裡透出零星的、溫暖的燈光。
太安靜了。
暴雪封山,修道院的院牆上卻一個腳印都沒有——可晚晚的觀氣術裡,整座修道院上空,籠著一層淡淡的、暗紅色的"網"。網的每一個節點上,都懸著一縷若有似無的死氣。
網已經張好了,隻是還沒收。
"師父,多少人?"
玄清子閉眼感應了片刻:"院裡一百零四個孩子,一個院長,兩個修士。院外——"他頓了頓,"東邊的雪坡下,埋著六個。西邊的山脊後頭,四個。頂上那道雪簷上,還趴著一個領頭的。"
"十一個。"老道睜開眼,"個個斂息,個個都是玩'屍'的高手。孽徒,硬的來不了——院裡一百零四個孩子,人家一根手指頭就能捏住。"
"不硬來。"晚晚盯著那層暗紅色的網,忽然問,"師父,你說,他們埋了多久了?"
"看這雪的厚度,兩天。"
"埋了兩天,為什麼不動手?"晚晚的眼睛一點一點亮起來,"他們在等——等我們。這張網不是收孩子的,是等我們鑽進來,連孩子帶我們,一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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