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橚站在街當間，眼睛盯著九章，可那雙眼睛裡頭明顯沒在看他。
“出過一回的，就不會再出了，為什麼？”
九章錯愕了一瞬：“卑職也不知道為啥。”
“不知道你還說得這麼順？”
“大家都這麼說，那卑職可不就知道了嗎？”
朱橚被這麼一頂，也不說話了，轉身接著往前走，走得比剛才慢，走三步停一下，嘴裡嘟嘟囔囔。
九章跟在後頭，聽不真切，雙手抱在腦後，跟著一步一晃的走著。
走出去半條街，後頭一陣馬蹄聲。
九章回頭一看，腦袋嗡的一聲。
三匹馬，三個人。
打頭那個高大魁梧一臉絡腮鬍，中間那個眼睛狹長，最後那個趴在馬背上，屁股撅得老高，臉皺成一團。
“老五！等等！”
朱橚轉過身，一瞬，臉上那表情跟吃了蒼蠅一樣。
“你們怎麼來了？”
朱樉翻身下馬，一把摟住弟弟的脖子往懷裡一勒：“大哥那兒一問就知道了，你帶著人出宮，也不叫我們一聲。”
“我叫你們做什麼，我是去問方子的。”
“方子方子，你一天到晚就是方子。”朱棡把馬繩往邊上一扔，兩隻眼睛已經落到九章身上了，“我們不是來看方子的，我們是來看看他的。”
朱棣從馬上出溜下來，一落地就被朱棡扯了一下，嘶了一聲，弓著腰扶著馬鞍，直不起身。
“輕點輕點……爹那一樁子下的是真狠……”
九章趕緊躬身：“見過三位殿下。”
“行了行了。”朱樉擺擺手，繞著九章轉了半圈，拿手指頭點了點他的下巴，“擡起頭來，讓爺瞧瞧。”
朱棣扶著腰湊過來，鼻子尖差點頂上九章的鼻子尖，打量了一圈，樂了。
“小花子，昨兒爹揍我的時候，你在旁邊站著來著吧？”
“卑職……卑職在。”
“看見了怎麼不喊一聲？”
“卑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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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哈哈一笑，一巴掌拍在九章肩膀上，拍得他往下矮了半寸。
“逗你的，喊了爹也得打，你要是喊了，還得連你一塊兒打。”
“不過話說回來，”朱棣揉著腰，把手往九章肩膀上一搭，“爺這一頓揍有一半得算在你頭上，今兒你得請客。”
九章下意識摸了摸懷裡，五官擰在了一起。
“卑職沒錢啊，剛入宮，還沒發晌錢呢……”
同一個時辰，東宮。
一個內侍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擡。
“秦王、晉王、燕王三位殿下，半個時辰前出的西華門。”
朱標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毛驤。”
門外那根柱子動了。
“換身衣裳，帶幾個人跟著。”
“別讓他們瞧見。”
“是。”
“記著，”朱標把筆擱下，“別鬧出什麼事。”
日頭偏西的時候，五個人逛到了城南一條巷子口。
巷口支著家羊湯攤，四張矮桌，一口大鍋，鍋裡那湯咕嘟了不知道多少年。
朱樉站在門口，拿腳尖踢了踢那條矮闆凳：“就這地方？”
“二哥你別嫌棄。”朱橚已經一屁股坐下了，端起碗聞了聞，“這家的湯我去年回來的時候喝過一次，味還不錯。”
攤主是個老頭，佝僂著背，一擡眼看見門口站著幾位，連忙小跑著出來。
“幾位裡邊請，裡邊請，吃點什麼？”
九章沖他比劃了一下：“掌櫃的，五碗湯，二十個餅，多放羊雜。”
“哎哎哎！”
湯端上來，四位爺誰也沒說話，一人先悶了三口。
朱棡把碗一放，拿袖子抹了抹嘴：“這羊雜，比北平的強。”
“北平的羊好，就是湯熬得糙了點。”朱棣一邊啃餅一邊說。
“太原的才叫糙。”
“行了行了，都不糙，就你們能。”朱樉把碗端起來仰脖灌幹，往桌上一墩，沖攤主一揮手，“再來五碗！”
二十個餅下去，又添了十個。
朱棣一個人喝了三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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