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六百兩就晃眼了？出息九章想了想，拉著周老倌坐在了院子裡：“那就有勞錢嫂嫂了。”
不到半個時辰，娘倆收拾完了，屋裡的東西也都交接了一遍。
走的時候，那丫頭回頭看了一眼院裡的棗樹，棗樹上還掛著幾個沒摘乾淨的棗，乾癟了，黑紅黑紅的。
……
寡婦一走，院子就空了。
九章站在院子當間，手裡捏著那張地契，捏了好一會兒，才低頭看。
紙是黃的，字是豎的，末了蓋著一方紅印，蘇州府長洲縣。
“老丈，這院子，現在是我的了？”
周老倌樂了：“地契在你手裡，不是你的是誰的。”
九章沒接話，把那張紙翻過來看，又翻回去看，看完了疊好，揣進懷裡，揣完了又掏出來看一眼。
上輩子月月領那幾千塊錢，房子看了多少回，看一回算一回賬，算到最後都是那句，這輩子怕是買不起了。
一覺醒過來，成了個要飯的。
要了五年飯，這會兒手裡攥著張地契。
“嗬……”
九章自己先笑了，笑得蹲在了地上。
“老丈，您知道我原來那地方，一套房子多少錢嗎？”
“多少？”周老倌正在打量屋裡的布局，頭也沒回。
九章算了算，嘆了口氣，嘆完又笑了：“夠買您這蘇州城一整條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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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不起啊。”九章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拿袖子一抹，“我算了算，幹一輩子，不吃不喝，買個鴿子籠。”
“到了這兒，十兩銀子，有院子，有井，還有棵樹，你說這叫什麼事兒。”
“應天的房子這麼貴啊？”周老倌回過頭，一臉錯愕，片刻也釋然了：“也是，那是皇城腳下，不貴點說不過去。”
九章笑完了，站了起來，挨著那兩間屋一間一間地轉，轉到竈房的時候，扒著鍋台往鍋裡看了一眼，看完了回頭喊。
“老丈，今兒晚上，我請您吃飯。”
“又請？”
“在家吃。”
夜裡，九章燒了一鍋粥。
米是在巷口米鋪現買的，一鬥，柴火是寡婦留下的半捆，鍋是寡婦留下的舊鍋，刷了三遍，刷得鍋底發亮。
火生了三回才生著，頭兩回光冒煙不著火，熏得他滿臉是淚，蹲在竈門口一邊咳嗽一邊罵。
粥熬出來了，稀的。
九章盛了兩碗，端到門口，一碗遞給周老倌，一碗自己端著，挨著門檻蹲下。
巷子裡黑了，誰家窗戶裡透出一點燈光，誰家的狗在叫。
九章端著那碗稀粥，喝了一口。
燙。
又喝了一口。
“老丈，這粥稀了。”
“稀了。”
“還不如城外的粥，稠得筷子能立住。”
周老倌哈哈笑了兩聲：“那咱倆出去討一碗？”
“不去。”九章把碗往懷裡一摟，“這粥是我自個兒家的。”
周老倌沒接這話，低頭把那碗粥喝了，喝完了把碗擱在門檻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小哥，你這人，古怪。”
“哪兒古怪？”
“有錢的時候住上房請人吃席，這會兒買個十兩的破院子，蹲門口喝稀粥，樂成這樣。”
九章仰著臉沖他笑，笑得跟個傻子似的。
“老丈，您不懂。”
“上房是人家的。”
“這門檻是我的。”
“行了，我家就在西邊三個院子，回去了，明兒個沒接到活，我搬一床褥子過來給你添補添補，小哥你別嫌棄舊褥子就行。”
“哪能呢，我送送您……”
應天，武英殿。
朱元璋手裡捏著一張紙，紙上是蘇州昨兒遞迴來的，一行一行，字寫得工工整整。
某日辰時，九章偕車夫周某往城西牙行。
某日巳時，看宅三處。
某日午時，以銀十二兩，購長洲縣塔影橋南宅一所。
朱元璋看到這一行，手指頭在紙上停住了。
“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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