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鳳陽出了個朱元璋……“編的，我自個兒編的！”九章嘿嘿笑了一聲，縮著脖子：“當初討飯的時候，聽說陛下是鳳陽出來的，小子我就編了這麼幾句。”
“您也知道，討飯那幾年，見著誰家門口熱鬧就唱兩句，唱得人家高興了，碗裡就多半勺！”
“咱不是在應天討飯麼，大家一聽，嘿，還不錯，就多給我個半勺一勺的。”
朱元璋坐在鋪頭上，眯著眼了過去：“行啊，那你再編一個。”
九章的腰闆一下子就軟了。
鋪那頭的呼嚕一聲接一聲，門檻上的毛驤扭過頭來，兩隻眼睛在黑影裡亮著。
九章拿手在膝蓋上打著拍子，哼哼了兩句，硬著頭皮往外擠：“蘇州本是好地方……”
“自從出了……”
出了什麼，他也不知道，撓著頭在那傻笑。
朱元璋嘿了一聲：“蘇州出了什麼？？蘇州也出了個好皇帝？”
毛驤在門檻上嗆了一口氣，咳嗽了兩聲，趕緊拿袖子捂住。
朱元璋拿手指頭點著他：“就這？就這還唱得人家多給半勺？”
九章傻笑著點了點頭：“老爺子，這編曲兒得瞧人給多少錢，一文錢的活，編不出半兩銀子的詞來。”
朱元璋樂了，笑了兩聲又收住，盤著腿坐在那兒，半天沒吭聲。
“鳳陽那一段，前頭幾句都不賴。”
九章的腰剛要直起來。
“就那三個字不行。”
“哪三個字啊？”
“好皇帝。”
朱元璋把身子往牆上一靠：“咱在街上要是聽見誰家娃唱皇帝好，咱頭一個想的不是皇帝真好。”
“是誰教他唱的，誰使的錢。”
“好不好，唱的人說了不算，得瞧他家鍋裡有沒有米。”
九章跪坐在鋪上，心裡頭涼了半截：“完了，馬屁拍腳後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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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這三個字別唱，誰唱，你替咱記著是誰教的。”
九章腦門上的汗下來了：“那……那要是有人唱您的好呢？”
“那你就更得記著。”
朱元璋把那條腿放下來，就著鋪沿一坐，喉嚨裡清了兩下，壓著嗓子哼上了。
調子還是那個調子，詞換了。
“說鳳陽，道鳳陽。”
“鳳陽出了個朱元璋。”
“嘿十年倒有九年荒嘞……”
九章錯愕了一瞬，脖子不自覺的向前伸了一點。
門檻上的毛驤，腰桿唰地挺直了，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末了一齊按在膝蓋上，低著頭，跟在奉天殿聽旨一個架勢。
朱元璋哼完了還挺美，沖九章揚了揚下巴：“咋樣？順口不？”
“順口！聽著實在。”
“實在在哪兒？”朱元璋笑著點了點九章的腦門。
“皇帝這多了去了，陛下就這麼一個，唱名字的，那是真見過人的。”
朱元璋在膝蓋上一拍，樂出了聲：“你小子，這半瓶子醋，倒也晃出點響。”
鋪那頭的呼嚕停了。
一個腳夫翻了個身，腦袋往這邊一扭，眼睛都沒睜開，嘴裡罵罵咧咧：“唱唱唱，大半夜的唱你娘的朱元璋，明兒還拉不拉車了？？”
門檻上的毛驤，手已經摸到腰上去了。
九章的後脖頸子唰地涼透，一屁股從鋪沿上出溜下去半尺。
朱元璋擡了擡手。
毛驤那隻手，停在半道上，一點一點又挪了回來。
朱元璋扭過頭，沖那腳夫笑了笑：“後生，咱問你個事，你覺著當今這皇帝，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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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夫把臉埋進胳膊裡，含含糊糊的：“管他咋樣呢，俺明兒還得拉車，有口吃的就行。”
一句說完，呼嚕又起來了。
朱元璋在那兒坐了半晌，末了躺下去，兩隻手枕在腦袋底下，眼睛看著房梁。
“咱放過牛，也給人扛過活。”
“扛一天活掙三十文，誰半夜在咱耳朵邊上哼哼，咱也罵。”
“睡吧，明兒還趕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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